叶阳望著供桌前的一小堆黑土,视线渐渐转移至盆栽里的那根光禿树干。
    那树干只有婴儿的半个手臂那么高,没有分支,也没有树叶。
    怎么瞧都像是从路边隨意 捡回用来烧火的木棍,太普通。
    就这么一根木棍,他们拿来供奉,有些不合理。
    老族长是个八九十岁的年迈老翁,他蓄著山羊鬍,一头花白的头髮隨意绑在身后。
    眼眶里的瞳仁是白色的,但却不影响他看见周围的景象。
    其他人和老族长大相逕庭,眼睛多为正常的琥珀色和黑色,模样也较为年轻。
    “时间到了,苍蓝,我之前交代过你的事情你要好好记在心里。”
    “爷爷…”
    被叫做苍蓝的青年,嘴唇抖动起来,他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爷爷,就让我去吧。”
    “摒息族,不能没有您啊!”
    没有一个族人上前插话,眼中好不容易刚生出的希翼光芒,渐渐消退。
    树祖確实有了甦醒甦醒现象,但他们今晚该如何度过呢?
    人烛灯用完了,没有新的人烛灯,他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好了好了,我都那么大的岁数了,最多也就只能在活个几月。”
    老人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孙子的肩膀,语气严谨道:
    “你不同,你还有好多好多年,你得带领我们摒息族,走向更远的未来,走到树祖大人开闢的世界中。”
    “咳咳。”老族长低声咳嗽几下,拿起门边的一根拐杖,步履蹣跚地迈出祖庙。
    没有人开口说话。
    大家都安静的目送老族长一瘸一拐地走向黑夜,走向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苍蓝扑通一声跪地。
    面向门口,朝著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爷爷,我会…我会带领好摒息族,带著您对我的期望,走向未来…”
    磕完头,苍蓝伏地而哭,他压著声音,肩膀因为失去最后的亲人而变得垮塌。
    “別哭了,苍蓝。”
    “族长爷爷不希望我们因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苍蓝,我们把门关上吧。”
    有人小声提议。
    那人刚说完,就挨了旁边一个人的嘴巴子,“关什么门,万一、万一族长爷爷回来呢,他只是去拿东西了。”
    被打了一巴掌的人,默默垂下脑袋,走至门后不发一言。
    “关上门吧,爷爷他不会回来了。”苍蓝抬起手擦了擦眼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毅然转身,不再看向祖庙外的黑夜。
    大家沉默一会儿。
    “咔嚓”门后的男人將祖庙大门闭合,栓上门。
    “好了,我们该商量明天的行程了,这里不能再住必须去下一个村子。”
    大家围坐在供桌前,望著那堆黑色的土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那我们是去黑血村还是松岩村,族长,你来决定。”
    苍蓝原本还有些出神,但听到族人喊他族长的时候,面色变了又变。
    他沙哑著嗓音回答:“松岩村吧,我们原本就是从那里搬出来的,现在还有一部分亲人在那边。”
    “我觉得他们会收留我们。”
    二十六个青壮年討论到半夜,渐渐陷入沉睡,但大家都没敢睡的太死,有好几个一直都紧绷著精。
    因此,他们听到了门外的窸窸窣窣声音。
    苍蓝睁开眼,立刻看向供桌之中的光禿树干,见祂好好的处理在盆栽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
    万分警惕地望向门口。
    “咚咚。”
    “咚咚。”
    “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声音不大,不仔细听的人不会听见。
    苍蓝从族人身边离开,漫步走至祖庙门口,沿著大门的门缝朝外面看去。
    “好孩子,给爷爷开门。”
    “爷爷回来了,爷爷找到了咱们摒息族活下去的办法。”
    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唤。
    苍蓝抬手就要打开房门。
    “嗡——”
    背后突兀地响起一阵轻微的剑鸣。
    苍蓝全身一颤,思绪回笼,他將抬起来的手放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不对,门外的不是爷爷。
    他不能给门外的东西开门。
    不能害死祖庙里的族人!
    退到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后,苍蓝擦了擦额头上溢流而出的冷汗。
    隨即,他后知后觉將视线投向供桌里的盆栽。
    刚刚,他差点把门打开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否则这回他已经把门打开,把门外的东西给放进来了。
    没有爷爷在,他果然无法应对黑夜里的危险状况。
    好在树祖大人已经甦醒,在刚才一瞬间护住了他的心神。
    叶阳刚研究明白那堆黑土对他魂体的作用,结果给自己供奉的人险些开门大吉,来个全族消消乐。
    他不被这个世界承认,黑夜里的东西都选择无视他。
    他自然无法与这个梦中世界的人接触,传递一些模糊的意识。
    不曾想,他朝著那根光禿树干靠近时,那树干竟向他传递出高兴和愉悦。
    叶阳莫名有种熟悉感。
    他越靠越近,那光禿树干散发出来的动静也变得越来越大。
    “嗡!”
    激动的剑鸣声倏然传出。
    光禿树干的褶皱树皮开始脱落。
    从上往下。
    叭嗒叭嗒不停地掉。
    掉到最后,只剩下一根崭新到没有树皮的木根了。
    而这个变化,自然也被摒息族发现,大家紧张害怕的守在供桌前。
    不停双手合十地跪拜祈福。
    希望树祖不要重新进入沉眠,也希望树祖能够平平安安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老族长的死,对这群青壮年打击很大,如果树祖再出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要前往下一个村子,也得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信仰神奇。
    否则,那些村子大概率不会收留他们。
    叶阳感觉到光禿树干传递出来的亲近,他微微抬起手,握住那根树干,轻鬆往上一拔。
    光禿树干被叶阳拔出。
    剎那间,叶阳虚幻的神魂在渐渐变得凝实。
    “树祖祂!”
    “树祖怎么飘起来了?”
    “大家快看,树祖好像长了一片叶子,黑色的叶子!”
    摒息族一群人压著声音惊嘆连连。
    而此时此刻,叶阳已经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