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思南公馆厚重的雕花铁门,高紫萱走在林牧身边,刚想说些感激的话。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街角拐了过来,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子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夹著一份商业企划书,正准备进思南公馆。
    他抬起头,视线却与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林牧撞个正著。
    他的脚步顿住了,先是错愕,隨即脸上露出欣喜。
    “老牧!是你么?老牧?”
    原来他为了给自己刚成立的投资管理公司拉赞助,专门托浙大的老师联繫到了红松资本的李舒兰。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老同学。
    他看著有些发愣的林牧,他连忙走了上去。
    此时。
    林牧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的把眼前这张脸和多年后那个在量化圈搅动无数风云的名字对上。
    梁闻峯。
    这个后来被无数投资人追捧、被一线机构高价强挖,在ai量化这条赛道上硬生生打出一片天地的梁闻峯。
    重生后,林牧记得张逸鸣,记得孙正奇,记得一个个站在时代风口上的人物。
    偏偏把眼前这个人给忘了。
    真是昏了头。
    灯下黑啊!
    ......
    “哎呀,闻峯!”,林牧大步迎上去,一把拍在梁闻峯肩膀上,“你怎么在这儿?这几年怎么也不联繫我?”
    梁闻峯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扶了扶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个老六,瞎说什么,是你不联繫我好伐?大学毕业后,你就换了个號码,神隱了,谁也不知道啊。”
    “那时候是我脑子进水,莫怪莫怪。”林牧脱口而出,语气真诚的让旁边站著的苏玥都愣了一下。
    她认识林牧这么久,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哪怕是跟王聪聪谈判,也是有点混不吝,不紧不慢的。
    哪像现在,像跟走丟多年的亲兄弟相遇一样,就差没抱头痛哭了。
    “这两位是?”梁闻峯看向高紫萱,又看了看苏玥。
    “苏玥,高紫萱,都是我朋友。”
    林牧飞快的介绍完,不等对面回话,又向苏玥介绍道:“这是梁闻峯,我大学同学。”
    “额,不如你们先回酒店,我跟闻峯找个地方坐坐。”林牧有点迫不及待,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个机会他必须接住。
    苏玥点了点头,“那我们去附近逛下,待会电话联繫。”,便拉著还想凑热闹的高紫萱上了车。
    一会儿,宝马x5的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林牧转过身,看著梁闻峯,看了好一会儿。
    “闻峯,你还记不记得老麦咖啡馆?”
    “你不废话嘛,还是你带我去的!”梁闻峯看了看思南公馆,又看了看手中的企划,“先敘旧先!”
    “哎,这几年你都忙啥呢?我还以为你在贵阳...”
    “瞎忙,早知道你也在杭州,我就去找你去了,跟著你躺贏,省的一天天的勾心斗角...哈哈哈”
    ……
    武康路。
    老麦咖啡馆的装潢充满了英伦风情。
    深色调的木质家具与白色花砖、微黄灯光的搭配,营造出一种独特而成熟的氛围。
    二人推门进去,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旁边的墙上还掛著一幅幅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仿佛沉淀著时光,为咖啡馆增添了別样的乡愁和美感。
    “老牧,你还记不记得,大四毕业那年你拉著我来这儿改论文?说什么要沾点咖啡味论文才能过?”梁闻峯推了推眼镜,“还记得,你写的是什么基於用户行为数据的个性化推荐初探,我写的是高频交易中的波动率预测模型……”
    梁闻峯不禁感慨,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是有这么回事!”林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因为我们的导师经常来这间咖啡馆,所以在交毕业设计的时候,我故意撒了点这里的咖啡粉,就当施法了!”
    说实话,他確实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重生之后,前世的很多记忆就如同被水浸泡过的旧报纸,字跡还在,却已模糊的看不清具体年份。
    但他依旧记得这间咖啡馆。
    还记得角落里的老钢琴,吧檯后面永远在擦杯子的服务生和一推门就响的风铃。
    如今,风铃还在,只是铜管上多了几道绿锈。
    “施法?我看是诅咒!你那篇论文后来被老周打了回来,说你引用的数据模型太超前,不符合本科生的研究范围!”
    梁闻峯转头叫了两杯拿铁。
    “我当时就想,你脑子肯定瓦特了,別人写论文是为了赶紧毕业,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顿了顿。
    “后来你毕业留在杭州,我去了美国,再后来,听同学说你在熊猫直播?”梁闻峯靠在椅背上,“我刚才在思南公馆门口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呢!”
    梁闻峯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但我还记得你当年在宿舍泡麵的样子。
    “我当时还在想,这是林牧?是那个以前在宿舍里吃泡麵连调料包都捨不得放完的林牧?”
    林牧静静的听著对面拿大学的溴事戳他,反而觉得很高兴。
    “调料包不能全放,太咸。”林牧调侃了一下自己,“你现在做什么?”
    林牧故意问,其实他知道答案。
    “嗨!去年在杭州搞了家投资管理公司,马马虎虎挣点小钱。”
    说罢,梁闻峯把那份搁在桌角的企划书推过来。
    封面很朴素,白底黑字:基於深度学习的a股高频交易策略研究。
    林牧翻了两页,里面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全是公式、回测曲线和手写批註。
    “我现在在跑一个量化模型,模擬盘数据很好看,但实盘一上就亏。”梁闻峯说的很平静。“上周,联繫好的投资人看风向不对,说量化土壤还不够成熟,就不投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牧记得这个动作,是梁闻峯遇到困难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此时,林牧心里对这个投资人抱以深深的遗憾和惋惜,因为再过几年,国內这个所谓不够成熟的土壤,会长出多少让人眼红的参天大树。
    而梁闻峯,就是最早那批把种子埋下去的人。
    ......
    “他要投多少?”
    林牧毫不废话。
    “你发財了?还是做了上门女婿?”
    梁闻峯闻言抬头看他。
    “別扯这些有的没的。”林牧抿了一口咖啡。
    “我说下我的看法。”
    “你的模型不是缺数据。”林牧把企划书推回去,“是缺一个胆子大的投资人。”
    “这个人我帮你找!”
    林牧语气坚定,
    心里想的是这种雪中送炭的好事可不多见,自己必须把握住。
    “你信我?不怕是传销?”梁闻峯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你连我的回测数据都没仔细看。”
    “你这套东西的底层逻辑,跟我现在搞的推荐算法是同一套东西。”
    林牧把咖啡杯放下。
    “给用户打標籤,给股票打標籤,然后用行为数据训练模型,让模型学会预测。”
    “我在熊猫研究用户行为曲线,跟你用波动率预测股票涨跌,本质上是一回事,你我都是研究人的。”
    梁闻峯沉默了很久。
    头顶的吊扇依旧慢悠悠的转著,老钢琴那边有个人坐下来弹奏爱丽丝。
    弹得不怎么样,有几个音明显错了。
    但在这昏黄灯光的咖啡馆里,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妥帖。
    “老牧,我想起来了,还是你说的对!当初毕业时,你就说过,世间最准的算法,不是算数字,而是算人心。”
    他停了停。
    “你比我先悟到了,我却多花了十年。”
    林牧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么样,他一直在跟他自己心里那个喊著“还不够快”的声音战斗。
    “行了!兄弟之间扯这些干嘛!说个数。”
    梁闻峯握住那份企划书。
    “你胆子真大,万一我一事无成,你的钱我可是不还哈。”
    林牧看著梁闻峯。
    “你以前在宿舍打牌时总说我太保守,不敢下注,那我今天就赌上一次。”
    “500万行不行?”
    林牧用的是行不行,不是够不够,他把主动权还给了梁闻峯。
    梁闻峯盯著他。
    “够了!那个投行也是这个数,足够我把公司搭起来。”
    “那就这么定。”林牧站起身,“这笔钱算我个人投资,三年后,如果你的基金做起来了,你的算法资源,我要优先使用。”
    “我迟早会需要一套能处理亿万级用户数据的算法架构,到那时候,你的算力得优先给我用。”
    500万买一个梁闻峯,现在看不值。
    可真等这个名字在市场上响起来,別说500万。
    5个亿,都未必轮得到他。
    梁闻峯也站了起来,用力握住林牧的手。
    “老同学,咋们就一言为定。”
    “等公司成立了,你可得来喝杯喜酒,以壮行色!”
    “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