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棕櫚的归属,现在是一个死局。”
    蒂耶里坐在沙发上。
    陈砚鬆开点火轮。
    打火机落在桌面上。
    “组委会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陈砚问。
    蒂耶里身体前倾。
    双手交叉压在膝盖上。
    “评审团大奖。”
    蒂耶里看著陈砚。
    “这是仅次於金棕櫚的荣誉。哈维可以接受这个结果,那三位评委也会收回辞呈。”
    陈砚拿起桌上的铅笔。
    笔尖在排片表上划过。
    留下一道黑色的石墨痕跡。
    “我拒绝。”
    陈砚说。
    蒂耶里站起身。
    西装外套的下摆隨著动作扬起。
    “这已经是各方博弈后的最优解。”
    蒂耶里提高音量。
    “如果金棕櫚空缺,这部电影会被打上爭议的標籤。欧洲的媒体会撕碎你们。”
    陈砚手指发力。
    折断了手里的铅笔。
    木屑掉在纸面上。
    “哈维要的不是《断桥》出局。”
    陈砚抬起头。
    “他要的是坎城的定价权。”
    陈砚翻开桌上的资料册。
    纸页翻动发出沙沙声。
    “1994年,米拉麦克斯开始介入欧洲版权交易。”
    陈砚念出纸上的年份。
    “1997年,哈维买断了六部欧洲独立电影,其中四部被雪藏。今年,他带来了两千万美元的赞助预算。”
    陈砚合上资料册。
    纸板撞击桌面。
    “他不是在买电影。”
    陈砚看著蒂耶里。
    “他在买规则。一旦评审团大奖成为妥协的產物,明年的主竞赛单元名单,就会由好莱坞的製片人来擬定。”
    陈砚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
    “今天你们为了米拉麦克斯的赞助,牺牲一部独立电影。”
    陈砚看著窗帘。
    “明天,好莱坞的製片厂就会把流水线產品塞满主竞赛单元。欧洲的艺术院线,只能吃好莱坞剩下的残羹冷炙。”
    蒂耶里站在沙发旁。
    他看著地毯上的花纹。
    陈砚走到臥室门前。
    他敲击门板。
    三下。
    门很快拉开。
    苏晚穿著睡衣,外面披著黑色外套。
    她手里拿著笔记本。
    “起草一份公开声明。”
    陈砚看著苏晚。
    苏晚翻开笔记本。
    拔下笔帽。
    “標题:资本对艺术的绞杀。”
    陈砚语速平稳。
    “內容:披露米拉麦克斯利用赞助合同胁迫坎城评委会。三名欧洲评委以辞职要挟,干预金棕櫚最终评选。”
    蒂耶里快步走到陈砚面前。
    “你疯了。”
    蒂耶里压低声音。
    “这份声明发出去,坎城的名誉就全毁了。你也会被欧洲电影圈彻底封杀。”
    陈砚看著蒂耶里。
    “声明明早八点通过传真发给《费加罗报》和《世界报》。”
    陈砚对苏晚说。
    苏晚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她合上笔记本。
    “我去排版。”
    苏晚转身走回房间。
    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陈砚和蒂耶里。
    蒂耶里从口袋里拿出手帕。
    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陈导演。”
    蒂耶里把手帕塞回口袋。
    “我们还可以谈判。”
    “牌桌已经被掀翻了。”
    陈砚坐回椅子上。
    “哈维用钱买断了规则,我就把买卖的过程公之於眾。”
    蒂耶里看著桌上的断铅笔。
    “丑闻爆发,电影节会停办。”
    蒂耶里说。
    “丑闻被掩盖,电影节会死亡。”
    陈砚回答。
    蒂耶里走到沙发前。
    他拿起风衣。
    风衣口袋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蒂耶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这是昨天下午在组委会会议室的录音。”
    蒂耶里鬆开手。
    “哈维的助理在电话里提出了明確的赞助金额,並点名要求《断桥》退出金棕櫚竞爭。”
    陈砚看著录音笔。
    “法国左翼媒体一直对好莱坞资本渗透抱有敌意。”
    蒂耶里穿上风衣。
    “《解放报》的主编是昆汀的朋友。”
    陈砚拿起录音笔。
    机身带有余温。
    “录音必须是匿名泄露。”
    蒂耶里拉高衣领。
    “组委会明天会发布官方公告,谴责外部资本干扰评选。”
    “苏晚会处理。”
    陈砚把录音笔放进抽屉。
    蒂耶里走向房门。
    他握住门把手。
    “你是一个暴徒。”
    蒂耶里转头。
    陈砚没有回答。
    蒂耶里拉开门。
    他走入走廊。
    门板合上。
    陈砚拉开抽屉。
    他拿出录音笔。
    臥室门推开。
    苏晚拿著一叠列印纸走出来。
    陈砚把录音笔递给苏晚。
    “找个网吧。”
    陈砚说。
    “把里面的音频文件发给《解放报》的邮箱。用加密网络。”
    苏晚接过录音笔。
    放进外套口袋。
    “声明还要发吗?”
    苏晚问。
    “不用了。”
    陈砚拿过列印纸。
    撕成两半。
    扔进废纸篓。
    “有人替我们衝锋。”
    苏晚转身走向玄关。
    她换上平底鞋。
    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白光。
    陈砚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皮埃尔。
    陈砚按下接听键。
    开启免提。
    “陈导。”
    皮埃尔的声音沙哑。
    扬声器里传出键盘敲击声和女人的爭吵声。
    “说。”
    陈砚看著窗帘。
    “高蒙院线的排片系统被锁死了。”
    皮埃尔呼吸粗重。
    “法国文化部下达了行政指令。他们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要求高蒙旗下三百家影院停业整顿。”
    苏晚停在门边。
    手握著门把手。
    “文化部的干事带著警察站在我的办公室里。”
    皮埃尔在电话那头说。
    “他们正在给伺服器机房贴封条。巴黎市区的八十家影院已经被切断了售票接口。”
    “停业多久?”
    陈砚问。
    “没有期限。”
    皮埃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
    “直到消防评估报告通过。哈维动用了政府关係。他越过了电影节,直接对院线动手。”
    “其他院线呢?”
    苏晚走回桌边问。
    “mk2院线和ugc院线也收到了整改通知。”
    皮埃尔回答。
    “哈维把整个法国的独立院线绑在了一起。”
    陈砚看著桌上的排片表。
    “如果明天不能按时上映。”
    皮埃尔停顿。
    “预售合同將构成违约。按照协议,我们需要退还双倍定金。”
    陈砚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我知道了。”
    陈砚按下掛断键。
    手机屏幕熄灭。
    陈砚手指按在打火机的点火轮上。
    苏晚站在门边。
    “还去网吧吗?”
    苏晚问。
    陈砚按下点火轮。
    火苗窜起。
    照亮了排片表上的数据。
    “去。”
    陈砚看著火苗。
    “把火烧得再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