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bj首都国际机场。
    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一百二十台摄像机架设在隔离栏外。
    红色的横幅拉在接机大厅的承重柱之间。
    上面印著黑体大字。
    陈砚推著行李车走出通道。
    苏晚走在左侧。
    林清秋戴著鸭舌帽跟在右侧。
    人群衝撞隔离栏。
    金属栏杆发出摩擦声。
    “陈导!”
    麦克风越过安保人员的肩膀,递向陈砚的脸。
    带有各家电视台台標的话筒挤在一起。
    严怀忠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站在最前方。
    他伸出右手。
    陈砚鬆开行李车扶手。
    他握住严怀忠的手。
    “学校给你准备了庆功宴。”
    严怀忠开口。
    “先回公司。”
    陈砚鬆开手。
    “记者等了五个小时。”
    严怀忠指著外围的媒体。
    一名女记者挣脱安保的手臂。
    她把录音笔举过头顶。
    “陈导演,好莱坞媒体称您的金棕櫚是政治正確的產物。您怎么回应?”
    女记者语速极快。
    陈砚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那支录音笔。
    “《断桥》一刀不剪。下个月国內公映。”
    陈砚丟下这句话。
    一名男记者將录音笔懟到陈砚下巴下方。
    “陈导,有传言说砚影文化利用外资洗钱。陆海明案的爆料是您为了电影炒作的手段。请问您怎么解释?”
    陈砚偏过头。
    他看著男记者的工作牌。
    上面印著《京城娱乐报》。
    “周蔓的同行。”
    陈砚开口。
    男记者愣住。
    “去问问陆海明在里面的编號。”
    陈砚推开录音笔。
    他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
    张远推著行李车跟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行李车的万向轮滚动。
    砚影文化总部。
    三楼走廊。
    二十多名穿著西装的男人堵在会议室门外。
    他们手里拿著厚重的文件袋。
    走廊的地毯上掉落著菸灰。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苏晚走出来。
    人群围拢过来。
    西装外套互相摩擦。
    “苏总,光线传媒带了三千万现金。”
    胖男人举起文件袋。
    “只要《断桥》百分之十的內地发行权。”
    “华谊兄弟愿意出让百分之五的乾股。只求下一部戏的投资份额。”
    戴眼镜的男人挤上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
    “我们保利博纳可以签对赌协议。”
    第三个人挥动手里的a4纸。
    “五年十个亿的票房对赌。砚影稳赚不赔。”
    苏晚停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
    她转身面对人群。
    “陈导今天不见客。”
    苏晚说。
    “苏总,以前大家有些误会。”
    胖男人擦掉额头的汗液。
    “陆海明的事情翻篇了。大家都在京城混饭吃。给个机会。”
    “误会?”
    苏晚看著胖男人的眼睛。
    “《旧城雨声》撤资的时候,你们在合同上盖章的速度很快。”
    胖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断桥》的国內宣发已经启动。砚影不需要外部资金。”
    苏晚推开办公室的门。
    “各位请回。”
    苏晚走进去。
    她关上门。
    门锁扣合。
    办公室內。
    陈砚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林淑芬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
    桌面上放著一份欧洲花旗银行的匯款凭证。
    纸张上印著一千五百万欧元的数字。
    林淑芬拿起凭证。
    纸张在指尖发出声响。
    “这笔钱能买下半个京城的院线。”
    林淑芬放下凭证。
    “我不买京城。”
    陈砚靠向椅背。
    “去北方三省。”
    林淑芬抬头。
    “黑龙江、吉林、辽寧。”
    陈砚敲击桌面。
    “把剩下的两百家独立影院全部收编。加上天津影城的八个厅,打通整个北方票仓。”
    “陆海明在那里还有残余势力。他的恆通建材破產了,但那些拿过他好处的地头蛇还在。”
    林淑芬身体前倾。
    “哈尔滨的红星影院,老板叫王彪。他手里捏著三十家加盟店。这个人以前是跟著陆海明倒卖建材的。”
    “用钱砸平他们。”
    陈砚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
    协议书推过桌面。
    “王彪要是不卖,就在他的影院对面买地建新影院。用欧洲的设备降维打击。”
    “你出面收购。砚影占七成。你占三成。”
    陈砚说。
    林淑芬接住协议书。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两百家影院的设备都很老旧。”
    林淑芬看著条款。
    “改造需要时间。”
    “全部换成数字放映机。”
    陈砚端起桌上的水杯。
    “欧洲的设备商会给砚影最低的折扣。皮埃尔已经把高蒙院线的供应商名单发过来了。”
    林淑芬从包里拿出钢笔。
    拔下笔帽。
    “三天內完成过户。”
    陈砚喝了一口水。
    咽下。
    “下个月《断桥》公映,我要这两百家影院全部掛上砚影的招牌。”
    林淑芬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
    “合作愉快。”
    林淑芬合上笔帽。
    她把协议书推回陈砚面前。
    林淑芬离开办公室。
    陈砚站起身。
    他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推开门。
    林清秋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脱下了外套。
    右臂的袖子卷到肩膀。
    白色的纱布缠绕在小臂上。
    纱布渗出黄褐色的碘伏痕跡。
    陈砚走到沙发旁。
    他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陈砚打开卡扣。
    他拿出医用剪刀。
    陈砚握住林清秋的手腕。
    剪刀尖端挑开纱布边缘。
    金属刀刃剪断棉线。
    纱布一层层剥落。
    最后一层纱布粘在结痂的伤口上。
    陈砚拿起生理盐水。
    水流冲刷纱布表面。
    液体滴落在下方的医用托盘里。
    他捏住纱布的一角。
    向上拉扯。
    纱布脱离皮肤。
    林清秋的身体紧绷。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额头渗出汗珠。
    “疼?”
    陈砚问。
    “不疼。”
    林清秋回答。
    声音发紧。
    陈砚撕下整块纱布。
    扔进医疗废弃物桶。
    两寸长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边缘的皮肤呈现紫红色。
    中间的结痂开裂。
    渗出新鲜的血珠。
    陈砚拿起棉签。
    蘸取碘伏。
    棉签头压在伤口上。
    涂抹。
    “托马斯写文章说你的表演是体验派的极致。”
    陈砚换了一根棉签。
    “我只是把该砸的石头砸碎了。”
    林清秋盯著自己的手臂。
    “你砸的是你自己的骨头。”
    陈砚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你在片场撕衣服的时候,没有按照走位来。你偏离了机位两厘米。”
    林清秋抬头。
    “两厘米。”
    陈砚拿起新的纱布。
    “在宽银幕上就是半个身位。摄影机的焦点差点虚掉。”
    “我当时控制不住。”
    林清秋回答。
    “下一部戏。”
    陈砚扯出纱布。
    “你要学会控制肌肉。不能再留真伤。”
    “镜头需要的是控制,不是自毁。”
    陈砚把纱布缠绕在林清秋的手臂上。
    一圈。
    两圈。
    “最好的刀,不能在第一场戏就卷刃。”
    林清秋看著陈砚的手指。
    “记住了。”
    陈砚打结。
    剪断多余的布料。
    “记住了。”
    林清秋放下袖子。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
    铃声急促。
    陈砚走回办公室。
    他拿起听筒。
    “严校长。”
    陈砚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砂轮摩擦火石。
    “《断桥》的龙標下来了。”
    严怀忠吐出烟雾。
    陈砚没有接话。
    “万达、大地、中影、金逸、横店。”
    严怀忠报出五个名字。
    “他们半小时前成立了护盘联盟。”
    陈砚看向窗外。
    建国门外的车流亮著红色与白色的车灯。
    “他们签署了內部排他协议。”
    严怀忠的声音压低。
    “《断桥》在他们旗下的排片率被锁死在百分之零点五。”
    陈砚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白纸上方。
    “零点五。”
    陈砚重复这个数字。
    “这五家占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银幕。”
    严怀忠说。
    “你动了他们制定规则的权力。你在欧洲成立独立电影基金,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他们要掐死你的票房,把你按死在艺术片的圈子里。”
    陈砚握紧钢笔。
    笔尖刺穿纸面。
    “他们还放出了风声。”
    严怀忠继续说。
    “任何敢给《断桥》增加排片的独立影院,都会被五大院线联合封杀后续的所有商业大片。”
    陈砚拔出钢笔。
    纸面上留下一个破洞。
    “把北方三省的排片表发给媒体。”
    陈砚对著话筒下达指令。
    “你要硬碰硬?”
    严怀忠问。
    “他们手里捏著全国的排片命脉。”
    “告诉张远,把天津影城和北方两百家影院的排片率推到百分之百。”
    陈砚站起身。
    “那就把桌子劈了。”
    陈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