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演武场。
    张群立於场中,目光扫过各院的学徒。
    “今日传授你们长风拳的打法。”
    “此拳法立意,在於一个“势”字,取长风过境,无孔不入,连绵不绝之势。”
    张群缓缓拉开一个起手式,身姿舒展,却隱含劲力。
    “练法如扎根,求的是下盘稳固,如古树深植,而打法……”他话音一顿,身形骤然发动,拳隨身走,带起一阵清晰的破风声,动作快而连贯,一招未尽,另一招已蓄势待发,连绵不绝。
    “打法则如长风!”他收势站定,“讲求身如流风,拳似风涌,不重蛮力硬撼,重在寻隙而入,顺势出击。”
    他目光扫过眾学徒:“这“势”,既是拳法展开后如长风席捲、愈演愈烈之势,亦是借力打力、以快打慢之势。”
    “拳脚可为风,刀枪剑戟亦可承载此意,关键在於领悟其立意精髓,而非拘泥於固定招式。”
    张群接著走到场中空处,以空手缓慢演示起来。
    他动作並不快,一招一式清晰分明,配合著讲解。
    “注意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胯、腰、背,贯於肩臂……呼吸需配合发力节奏,吸蓄呼发,意到气到力到,三者俱齐……”
    叶泽尘凝神观看。
    待张群演示完一遍,他深呼吸一口气,依样画瓢,拳脚並动,尝试演练起来。
    初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动作便流畅起来,呼吸自然配合著各种拳式,体內气血隨之鼓盪。
    叶泽尘悄然运转起呼吸法,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呼吸法与长风拳的发力技巧、运劲轨跡隱隱產生了一种呼应和对照。
    看似独立的打法与练法,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两块拼图,在呼吸法的串联下逐渐贴合。
    视野之中,湛蓝色面板悄然浮现,技能栏微微波动。
    【技能:长风拳-未入门】
    长风拳也被成功收录,有了桩功和呼吸法作为桥樑和理解基础,这一次要快了许多。
    叶泽尘心中一振,隨后彻底沉浸在这种一边演练长风拳招式,一边以呼吸法催动气血,体会劲力运转的状態中。
    不远处,正在巡视指点的张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泽尘,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这中院少年拳风呼喝,动作还谈不上纯熟,但一招一式间,呼吸沉稳,发力节奏清晰,眼看已经摸到了长风拳的门槛,这绝非仅靠几日站桩就能达到的境界。
    他先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只见护卫统领林猛迈步而入,身后跟著王胖子。
    林猛在场中扫视一圈,將眾学徒情形尽收眼底,尤其在叶泽尘与张遂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有两个胚子还算不错。”
    林猛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在叶泽尘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张遂要略长一丝。
    隨后,他仿佛看出了什么,“看他们二人动作呼吸,应该是得了些真传的。”
    他这话说得隨意,却让身后的张群心头一凛,王胖子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堆著习惯的笑,仿佛事不关己。
    林猛並未深究,恰在此时,一名护卫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点点头,对张群道:“二掌柜寻我议事,你好生督促。”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林猛一走,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张群依旧看向正在练武的眾学徒,忽然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王管事,你这是要跟我过不去?”
    王胖子脸上笑容不变。“张护卫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见中院出了个有天赋的苗子,想著主家传功不易,能帮衬一点是一点,也是为铺子栽培人才嘛。”
    “怎么就成了跟你过不去了?”
    张群转过头,盯著他看了几秒,隨后冷哼一声,不再搭理王胖子,只是脸色明显阴沉了许多。
    王胖子脸上笑容更盛,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跟我摆谱?我就让你这如意算盘落个空!”
    他心情颇佳,背手踱步离开了演武场。
    在其身后,张群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在看向专注练武的叶泽尘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场中的叶泽尘则对此毫不知情,依旧沉浸在长风拳打法和呼吸法的结合中。
    ……
    中院。
    王胖子没在厨房待著,而是站在院中,脸上带著不同於以往的笑意,见到叶泽尘时竟然主动招手,语气也温和许多:“叶小子,过来。”
    待叶泽尘走近,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
    “不错,你今天在演武场的表现,连林统领都注意到了,还夸了一句。”
    叶泽尘心中瞭然,他昨天回去后就开始思考王胖子帮助自己的动机,思来想去,也只能是王胖子与那张群之间有些私人恩怨。
    至於林猛统领的夸奖,显然是成了王胖子用来打击张群的战果。
    见王胖子心情大好,叶泽尘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先是面露感激:“多谢掌勺栽培!”
    犹豫片刻后,又拱手道:“只是弟子近日练武消耗巨甚,时常感到腹中飢饿,精力不济,掌勺能否再借弟子一些银钱,买些肉食补充气血?”
    王胖子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子敢“蹬鼻子上脸”提要求。
    他眯起眼,打量著叶泽尘。
    叶泽尘神情恳切,看不出太多心机。
    “借钱?”王胖子嘬了嘬牙花子,隨即摆摆手,“借钱免谈。”
    叶泽尘心中一嘆,有些失望,转身正准备离开。
    “你急什么,等我把话说完。”
    叶泽尘重新转过来,等著下文。
    王胖子缓缓开口:“我身为掌勺,管你几顿饱饭还是绰绰有余,但有个条件,从明日起,厨房里的所有杂活就全归你了,算是抵了你的饭食,如何?”
    叶泽尘心中大喜,俗话说得好,荒旱三年,饿不死厨子,能跟厨子待在一起,至少吃这一块是绝对有保障了。
    这些天练武时,叶泽尘就时常怀念前世的各种烧烤炸鸡等等,夜里睡觉也经常被饿醒。
    “多谢掌勺!”叶泽尘连忙应下,语气真诚。
    “行了。”王胖子心情不错,隨即走到中院空地,拍了拍手,將眾学徒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都听好了,从明儿个起,叶泽尘调到厨房帮工,他原先的活计,就由你们几个负责,至於怎么分配,自己下去商量。”王胖子隨手点了包括张遂在內的几个学徒,语气不容置疑。
    院中顿时一静,眾学徒面面相覷,脸上儘是错愕与不解。
    这叶泽尘前几日不还得罪了掌勺,被特意刁难派去山上挖笋吗,怎么转眼间,就被调去活计更加轻鬆些的厨房了?
    眾人看向叶泽尘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惊疑、好奇、羡慕,还有嫉妒。
    王胖子交代完,便背著手回了厨房,留下一院心思各异的学徒。
    陈石头第一个凑过来,又惊又喜:“叶哥,这到底咋回事?”
    叶泽尘对他笑了笑,简单解释道:“可能是看我练武还算认真,掌勺才给了个机会,让我在厨房做事,也能省下更多时间练武。”
    他这话说得含糊,听在其他人耳中又有了別的解读。
    又有几个平日还算能说上话的学徒围了过来,口中说著恭喜。
    叶泽尘客气地应付几句,便藉口要熟悉明日活计,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低低的议论。
    “听见没,掌勺说他练武认真,他这是要发达了?”
    “进厨房帮工啊,活儿肯定比咱们轻鬆,吃得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我看这叶泽尘后面,真有可能进內院呢!”
    “內院?”有人下意识重复,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