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一个女生羞答答地探出头,“我马上下来,你终於表白了!”
    秦枫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幼稚。
    太特么幼稚了。
    几根蜡烛,一束花,就叫爱情了?
    老子在月球给你造氧气循环系统,给你炸蚂蚱,给你手搓尿布,那才叫过命的交情!
    “让一让,借过。”
    几个女生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从秦枫身边挤过去。
    香风扑鼻。
    秦枫眉头微皱,正要避开,耳边却钻进几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累死我了,今天的排练强度太大了。”
    “就是,我的腿都要断了。”
    “还得给浅浅带饭,她这头猪,怎么这么能睡?”
    秦枫猛地抬头,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三个女生。
    那是艺术学院的“仙女团”,林浅浅的死党室友!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图书馆,就是她们把林浅浅架走的。
    秦枫不动声色地跟近了两步,竖起耳朵:“你说浅浅是不是生病了?”
    其中一个短髮女生担忧道,“是啊,浅浅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现在,整整24小时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也觉得不对劲。”
    另一个高马尾女生接话,“而且她睡觉的样子好奇怪,蜷缩成一团,手里还死死攥著被角,嘴里一直嘀咕什么『別走』、『还要吃』,『蚂蚱薯条』之类的。”
    “还有还有!”
    第三个女生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我中午回去拿书的时候,看见她哭了。闭著眼睛哭,枕头都湿了一大片,看著怪让人心疼的。”
    “浅浅是不是失恋了?”
    “拉倒吧,她母胎solo,跟谁恋去?跟空气啊?”
    三个女生嘰嘰喳喳地走进了宿舍楼。
    秦枫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林浅浅睡了一天一夜?
    蜷缩著睡?
    哭湿了枕头?
    这症状……和他醒来时一模一样!
    如果是普通的做梦,怎么可能睡这么久?怎么可能產生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
    “时间流速……”
    秦枫脑中灵光一闪。
    现实一天,梦中三年。
    他在梦里过了1000天,现实中也只过了一天一夜。
    林浅浅和他是一样的遭遇?
    秦枫看著那三个女生进了女生宿舍9號楼,背影消失在转角。
    秦枫收回视线,双手插兜,转身往回走,心想 :
    林浅浅今天晚上不会出来了,他不会偶遇她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不够冷。
    相比月球背面那种能把灵魂冻裂的-273摄氏度的绝对零度,这点风就像是温柔的抚摸。
    回到415寢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著汗味、脚臭味、辣条味,还有不知谁藏在床底下的袜子发酵的味道还有內裤穿完正面穿背面的味。
    “枫哥回来了?”
    霍焱正光著膀子,对著镜子挤眉弄眼,试图在自己那並不明显的胸肌上挤出一条沟。
    石磊缩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电脑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二次元老婆,正在做每日任务。
    水淼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盘著一串不知从哪淘来的菩提子,嘴里念念有词。
    秦枫没说话,脱鞋,上床。
    铁架床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躺平,盯著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
    现实。
    这就是现实。
    没有真空,没有辐射,不用担心氧气耗尽,也不用给五个孩子换尿布。
    夜里10点30分,
    耳边传来室友们的“臥谈会”声音。
    这是男生宿舍每晚的保留节目,
    话题跨度之大,能从第三次世界大战聊到隔壁班花的內衣顏色。
    “哎,你们看新闻没?老美那边的航母又动了,我觉得这次要搞事。”霍焱一边举哑铃一边说,仿佛他是五角大楼的编外顾问。
    “切,纸老虎。”石磊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他们的斩杀线早就暴露了,咱们的东风快递不是吃素的。”
    “贫道夜观天象,西方有煞气,不过不影响咱们明天的高数课。”水淼淡定地接了一句。
    话题很快从国际局势滑向了更务实的领域。
    “说真的,今天我在二食堂看见外语系那个系花了,腿真白,
    “但我还是觉得咱们学校没人打得过艺术学院的林浅浅。”霍焱语气变得虔诚,
    “林浅浅那清澈的眼神,懂吗?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附议。”石磊点头,“虽然她是三次元的,但她的脸部建模堪称完美,符合黄金分割率。”
    “秦枫,你觉得呢?”霍焱突然cue流程。
    秦枫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们。
    林浅浅?
    不食人间烟火?
    呵。
    你们是没见过她在自己身下承受恩泽的样子。
    你们没见过她穿著太空衣,手里抓著一把炸蚂蚱,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
    你们没见过林浅浅挺著大肚子,指挥自己去通马桶的样子。
    你们没见过她生完孩子,头髮乱糟糟地靠在床头,一脸温柔地给老四餵奶的样子。
    “睡觉。”秦枫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梦里啥都有。”
    这一夜,秦枫睡得很沉。
    没有梦。
    没有月球,没有飞船,没有孩子。
    只有黑甜的、踏实的睡眠。
    睡的很扎实。
    ……
    第二天清晨。
    生物钟准时在六点把秦枫叫醒。
    科学家说了,人早上是让大肠唤醒的。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身边的太空衣头盔,手伸到一半,摸到了冰凉的铁护栏。
    愣了三秒。
    秦枫苦笑一声,翻身下床,脚掌踩在瓷砖地面上。
    沉。
    太沉了。
    地球的重力是月球的六倍。
    这种感觉,就像是腿上绑了两个几十斤的沙袋,每走一步都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他回到地球了。
    “咚!”秦枫没控制好力度,双脚掌落地重了点,震得地板一颤。
    “臥槽……”下铺还在睡梦中的石磊嘟囔了一句,“又地震了?”
    “没,还是我。”秦枫隨口胡扯。
    洗漱,出门。
    早八,教学楼。
    简直就是丧尸围城。
    上楼梯的楼道里挤满了端著豆浆油条的学生,空气中瀰漫著包子味和青春的躁动。
    秦枫被人流裹挟著向前走,终於进入了今天上课的教室,402。
    吵。
    太吵了。
    几千个人的说话声、脚步声、嬉笑声匯聚在一起,对於在寂静月球上生活了一千天,也就是三年多的秦枫来说,简直就是声波攻击。
    但他眼眶却有点热。
    这就是人气。
    活著的人气。
    虽然挤,虽然吵,但每个人都是鲜活的,有体温的。
    人生活,不能缺少人气。
    据说有独居的网络作家,每个傍晚去超市逛一逛,吸收人气,才能活的下去,否则就是行尸走肉。
    叮铃~~~
    8:00。上课铃响。
    秦枫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著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教授,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以前觉得枯燥的微积分,现在听起来竟然有点亲切。
    但更多的是一种……
    空虚。
    人啊,就是贱。
    在月球的时候想地球,回了地球又想月球。
    想那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基地,想那张並不舒服的床,想那个会因为自己没洗碗而发脾气的小女人。
    还有和她一起生的那五个小兔崽子。
    “如果我和林浅浅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
    “秦星现在应该会背乘法口诀了吧?”
    “老二老三那对双胞胎,画画有没有进步?”
    “龙凤胎应该断奶了吧……林浅浅的营养真的很好,娃儿们完全不需要吃奶粉........”
    秦枫托著下巴,眼神发直,心里在怀念林浅浅的饱满...........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