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界门打开,从里面传来了木头与青草的香气。
    纲弥代慎吾几乎落下泪来。
    他是活过了四百年的大贵族,以三等灵威的力量,和同族的强者轮流镇守大灵书迴廊,经歷过许多风雨,就算敌不过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也要强过副队长许多。
    本以为一颗心已经修炼得硬逾钢铁,却没成想,在灵魂的深处,依然存有名为“恐惧”的东西。
    真的是……差一点就死了啊。
    “振作点,翔平。”中年守门人晃了晃趴在他后背的侄子:
    “我们回家了。”
    一脚迈入穿界门,疲惫和痛苦如雪崩般爆发,纲弥代慎吾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嗯?你们是……慎吾大人!翔平大人!?”
    穿界门的守卫看到二人,確认身份后迅速反应过来,分派人手,用担架抬起他们,朝著四番队的方向狂奔。
    从虚圈归来的死神奄奄一息的情况,並不少见,瀞灵廷已有一套成熟的急救机制,穿界门与四番队离得很近。
    纲弥代慎吾被人抬进四番队,很快就有医疗队士围了上来,用回道给他做紧急处理。
    “等、等等!”这位沉稳的守门人挣扎地开口,虚弱道:
    “还有一个……”
    “不用担心,那个年轻人就在旁边的急救室,少说话,你的伤势比他重!”
    纲弥代慎吾紧绷的神经驀地一松,吊在胸口的那口气泄了下来,终於支持不住,昏厥过去。
    ……
    痛!
    好痛!
    我这是……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纲弥代慎吾幽幽转醒。
    他捂著自己的脑袋,从混沌的思维中慢慢抓取记忆。
    是了,自己和侄子一起去虚圈……遭遇虚潮……碰巧遇到那只瓦史托德……
    “真是……捡回一条命啊。”守门人苦笑著摇头,仍心有余悸。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声音。
    “甲五號病床有灵压波动,病人醒过来了……夜斗三席,请。”
    门吱呀一声打开,看到来人的脸,纲弥代慎吾倏地愣住:
    “是你?我记得你是十二番队的啊?”
    “欸?”年轻的席官似乎也同样惊讶:
    “您怎么……”
    四番队的队士笑著上前,解释道:
    “由於十番队的问题,最近乱子太多,卯之花烈队长特意让夜斗三席过来帮忙,他的回道能力可是要超过许多席官呢!”
    “是这样啊。”纲弥代慎吾歉意地点点头:
    “抱歉,我反应过大了。”
    “没关係,受创后的应激心理而已,好好调养……不过您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位虚圈之王?”
    “不是的。”纲弥代慎吾嘆了口气,这种事虽然有些丟脸,但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將虚圈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
    宇智波夜斗表现得很义愤填膺,仿佛一个立志斩虚的热血少年:
    “该死的大虚!以后若能见面,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纲弥代慎吾听到这话,稍微舒服了一点。
    虽然知道这个年轻的席官,肯定也不是那个瓦史托德的对手,但和他站在一起的態度,还是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果然,如那个医疗队士所言,名为宇智波夜斗的別队三席,回道水平非常高,而且医者仁心,温和亲切。
    就连被打烂的眼眶,也在他的调理下迅速癒合。
    纲弥代慎吾就这样在四番队躺了半个月,当身体恢復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回家族復命。
    虽然在这期间,纲弥代家的亲人也来看望过他,但身为至关重要的大灵书迴廊守门人,纲弥代慎吾必须按照流程,去家族重地走一圈。
    所谓的家族重地,便是纲弥代宅邸的私祠。
    这个供养先祖牌位的场所,早就刻满了复杂的术式符號。
    尸魂界百万年的歷史,想偷偷溜进大灵书迴廊的傢伙数不胜数,其中不乏真正的高手。
    但大灵书迴廊的防御体系过於强大,自然而然的,有许多人便想著从守门人突破,在其身上留下手段。
    纲弥代的私祠,能检测守门人的魂魄是否有异,进而消除风险。
    扑通一声,纲弥代慎吾放下斩魄刀,恭敬地跪下。
    铭刻在地板上的特殊符文泛起光亮,检查他魂魄的深处。
    漫长的等待后,压力骤然消失。
    慎吾猛地鬆了口气,知道自己通过了检验,可以能继续担任大灵书迴廊的守门人。
    他重重叩首,拿起斩魄刀,离开私祠。
    在回家的途中,慎吾还碰到了正在看书的纲弥代翔平,此时青年的伤已然痊癒,二人聊了许久,共同经歷危险后他们的感情变得更深。
    日子变得如往常一样,纲弥代慎吾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不知不觉就到了交接的那天。
    大灵书迴廊的守门人为轮岗制,毕竟在看守的时候不能有片刻休息,就算以纲弥代大贵族的力量,也会极为疲惫,需要轮流才行。
    慎吾和家人说了一声,穿好衣服,来到四十六室,一路深入直下。
    “慎吾。”大灵书迴廊前,交接的守门人冲他点头:
    “听说你受伤了?”
    “够倒霉的,在虚圈碰到了瓦史托德……这事以后再跟你说。”
    “哈哈,好。”
    “辛苦了。”
    纲弥代慎吾接过灵匙,目送族人离开。
    昏暗地下甬道,再次剩下他一人。
    作为守门人,慎吾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寞,他抱著斩魄刀坐在青铜大门前,闭目养神。
    过了许久,他驀地站起身。
    “果然,还是要进去才行……”纲弥代慎吾自言自语,用灵匙把大灵书迴廊的门打开。
    这是独属於守门人的福利,看守大灵书迴廊,既可以在外面,也可以在里面。
    独自一人枯坐,非常熬人;但要是能看看书读读歷史什么的,时间便会过得很快。
    四十六室定下的古板规矩,可无法约束纲弥代!
    百万年的时间,纲弥代几乎视大灵书迴廊为自家私產——难道零番队的人不来,志波家就不放大炮了?怎么可能!
    反正如果有人得到许可进来,四十六室也会提前通知,不耽误事。
    身后的青铜大门缓缓闭合,纲弥代慎吾摸著斩魄刀,刚想找到前几个月看的那本《尸魂界剑八纪事》接著阅读,却在刚刚迈开步伐时,猛然顿住。
    剧烈的空间传送撕扯震盪他的魂魄,在千分之一秒的短暂间隙,就让他失去了意识。
    一条手臂,从他的右眼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