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脚步声自竹林外传来,初时尚远,片刻之间已如潮水逼近。
    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尘土微扬,原本静謐的后山禁地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数十名全真弟子鱼贯而入,手持长剑,衣袂翻飞,將整片竹林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眾人最前方,七道身影缓步而来。
    七人皆身著制式道袍,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宗师风范,正是如今威震武林的——全真七子。
    为首之人,长眉微垂,目若寒星,正是丘处机。
    他目光一扫,看到林间横七竖八躺倒的弟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那些弟子一个个面露痛苦,衣袍染血,显然伤势不轻。
    尤其赵志敬,整个人瘫坐在地,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傲气。
    丘处机眸中怒意骤起。
    全真教立派多年,何曾有人敢在终南山后山重地伤他门人?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竹屋前那道白衣身影上。
    那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神色淡然,仿佛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关係。
    丘处机心头微凛。
    此人年纪看著不过三十上下,可那股沉静气度,却远胜他所见过的大多数江湖名宿。
    只是再如何不凡,伤了全真弟子也是事实。
    丘处机一步踏出,沉声喝问:
    “阁下究竟是何方人士?为何无故伤我全真门人,擅闯后山禁地?”
    声音夹杂內力,在竹林间滚滚迴荡,震得竹叶纷纷飘落。
    其余六子也已分散开来,脚步看似隨意,却隱隱封死四方退路,將云尘与杨过围在中央。
    一股无形压迫感扑面而来。
    尹志平见到师门长辈,顿时如见救星一般,捂著胸口跌跌撞撞上前,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
    “丘师伯!您可要为弟子做主!”
    他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此人来歷不明,强行霸占禁地,弟子们奉命巡视,好言劝他离开,谁知他非但不听,还突然出手伤人!”
    说到这里,他故意咳出一口血,神色更加悽惨。
    “赵师兄上前讲理,却被他一掌重创,我等联手阻拦,也根本不是对手……”
    这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仿佛他们才是无辜受害者。
    旁边赵志敬也咬牙附和:
    “不错!此人狂妄至极,根本不將我全真教放在眼里!”
    他死死盯著云尘,眼底儘是怨毒。
    方才被一指震飞,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今七位师伯尽数到场,他认定云尘必败无疑。
    周围弟子闻言,更是群情激愤。
    “胆敢在终南山撒野,找死!”
    “今日定让他知道我全真教的厉害!”
    “丘师伯,拿下此人!”
    声浪四起,杀气腾腾。
    杨过站在云尘身侧,心中不由发紧。
    他虽聪慧,却终究只是个少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尤其全真七子个个气息深厚,仅仅站在那里,便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攥住云尘袖角,往对方身旁靠了靠。
    仿佛只要站在这个人身边,便能安心。
    云尘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隨即,他抬眼望向丘处机,缓缓开口:
    “这片竹林,我已隱居十年。”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十年来无人踏足,也无人过问。今日是你门下弟子闯入我的居所,出言呵斥,拔剑相向。”
    他说著,目光扫过赵志敬与尹志平,语气淡漠:
    “我不过自保反击而已,何错之有?”
    尹志平脸色微变,却强撑著怒道:
    “一派胡言!终南山乃我全真教山门所在,你区区外人,有何资格久居於此?”
    赵志敬更是厉声喝道:
    “若不是你图谋不轨,为何藏身禁地十年不出?”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纷纷附和。
    显然,他们已经认定云尘是居心叵测之徒。
    马鈺眉头紧锁,缓缓开口:
    “阁下所言未免可笑。”
    他声音平和,却透著威严。
    “终南山方圆数百里,尽归全真教管辖。后山更是宗门禁地,岂容外人擅居十载?”
    “无论你有何缘由,伤我门人便是事实。”
    “若不给个交代,只怕难以善了。”
    云尘听罢,轻轻摇头。
    “终南山是天下山川,不是全真私產。”
    “王重阳若在,也断不会说出这般霸道之言。”
    话音落下,满场骤然一静。
    全真弟子尽皆色变。
    竟敢直呼祖师名讳?
    这已是大不敬!
    孙不二俏脸含霜,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辱我祖师!”
    王处一更是踏前一步,周身真气鼓盪,衣袖无风自动。
    一股先天气势骤然压向云尘。
    “阁下未免太狂了。”
    “伤我门人,辱我祖师,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江湖岂不耻笑我全真无人?”
    周围弟子纷纷拔剑。
    鏘!
    鏘鏘鏘!
    寒光接连出鞘,映得竹林森然一片。
    空气中杀意渐浓。
    丘处机死死盯著云尘,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慌乱。
    可他失望了。
    云尘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面对的不是名震天下的全真七子,而是几缕拂面的山风。
    这种从容,让丘处机心头愈发不安。
    可门下弟子尽伤,祖师名讳又被轻慢,他绝不能退。
    沉默片刻,他沉声开口:
    “老夫最后再劝你一次。”
    “束手,说明来歷。”
    “贫道可酌情从轻发落。”
    “否则,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竹林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云尘身上。
    杨过呼吸微促,手心满是冷汗。
    可云尘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意极淡,却带著几分说不出的从容。
    “我说过,道理在我。”
    “既然无错,为何低头?”
    他缓缓抬起右手,衣袖轻拂,声音平静却透著锋芒:
    “若诸位执意动手——”
    “云某,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
    丘处机眼神骤寒。
    他猛地抬手一挥。
    “布阵!”
    剎那之间,全真七子同时踏步而出!
    七人身形交错,步罡踏斗,彼此真气隱隱相连,顷刻结成一道恢弘气场。
    竹叶狂卷,劲风呼啸。
    整片竹林仿佛瞬间化作无形牢笼。
    江湖绝学——天罡北斗阵!
    此阵一成,七人气机融匯,威势倍增,足可匹敌绝顶宗师。
    丘处机立於阵眼,拂尘扬起,目光如电。
    他盯著云尘,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既然阁下不肯讲道理——”
    “那我全真七子,便亲自领教阁下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