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的脚步很轻,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原本喧闹的渡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住,连水面都像是凝滯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身上。
    他衣袂轻垂,纤尘不染,明明只是隨意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天地重心都在他身上的错觉。仿佛他一动,整片渡口的气机都会隨之改变。
    沙通天皱起眉头,脸上横肉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耐,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管老子的閒事!”
    声音粗暴,带著常年横行江湖的凶煞之气,若是寻常人,仅仅这一声便足以心胆俱裂。
    可云尘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沙通天身上停留一瞬,仿佛对方不过是一阵扰人的风。
    他径直走到郭靖和黄蓉面前,步伐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郭靖此刻半跪在地,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紊乱。
    他强撑著不倒下,但体內毒砂掌的阴狠內力早已在经脉中肆虐,像是无数细小的毒针在五臟六腑间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云尘只是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一皱。
    “毒入经脉,走的是阴煞一路,狠是狠,可惜太粗糙。”他心中淡淡评价了一句。
    在他眼中,这种程度的毒功,与孩童涂鸦並无太大区別。
    不过对郭靖而言,这已是足以致命的重伤。
    黄蓉站在一旁,原本机灵的眼眸此刻也满是紧张与警惕。
    她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发白,虽然明知眼前局势凶险,却仍强撑著不露怯色。
    只是当她看向云尘时,眼底那一丝紧绷不自觉鬆动了几分。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江湖人,反倒像是从云端走下来的存在。
    沙通天见云尘完全无视自己,怒意更盛,正要再开口辱骂,黄河四鬼已经按捺不住。
    “臭小子,居然敢不理我们!找死!”
    老大沈青刚怒吼一声,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凶光毕露。
    他本就性情暴烈,此刻见同伴被无视,杀意瞬间爆发,双手抡起厚背大刀,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直劈云尘后脑。
    这一刀又快又狠,毫无保留,显然是奔著一击毙命而去。
    可云尘依旧没有回头。
    就在刀锋距离他后脑不过三尺之时,他只是隨意抬起右手,甚至连动作都谈不上认真,更像是隨手拂去肩上一粒尘埃。
    指尖微动。
    一瞬间,一道无形气劲从他指间迸发而出。
    没有光影,没有声响,却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感知。
    “嗤。”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下一刻,气劲已精准无比地击中沈青刚眉心。
    沈青刚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脸上的狰狞、愤怒、杀意,全都凝固在同一瞬间,像是一张被生生按住的面具。
    他甚至连眼神中的错愕都来不及浮现,整个人的生机便被这一指彻底截断。
    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地,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著,他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一击毙命。
    乾净利落得令人发寒。
    渡口瞬间安静了一瞬。
    其余三名黄河四鬼先是一愣,隨后脸色骤变。
    “大哥?!”
    “你杀了我大哥?!”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狂怒。
    三人眼中血丝密布,仿佛被彻底点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同时扑向云尘。
    刀、爪、铁链齐出,三道身影交错而上,封死云尘所有退路。
    风声骤起,杀意交织,仿佛要將他当场撕碎。
    然而云尘依旧没有转身。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连弹三下。
    动作轻得像是在拨动空气。
    三道气劲再次破空而出。
    “噗——噗——噗——”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声极其细微的闷响接连响起。
    三人前冲的身形骤然一滯,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隨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齐齐倒下。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尸体落地,尘土微扬。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倒下,不过呼吸之间。
    渡口彻底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不自觉后退一步,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黄河四鬼,虽非顶尖高手,但在这一带江湖上也算凶名在外,向来以狠辣和配合闻名。可如今,却连一招都没能递出,便被人弹指间尽数抹杀。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武功高低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碾压。
    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存在。
    沙通天与彭连虎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本就是江湖老手,见惯生死,但正因如此,才更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巧合,也不是侥倖。
    而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同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逃。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字。
    下一瞬,他们几乎不约而同转身,脚下猛然发力,想要借乱局遁走。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一瞬间。
    云尘冷哼一声。
    那一声极轻,却仿佛直接压在两人心头。
    紧接著,他隨手一挥。
    两道气劲如同无形利箭,破空而去。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沙通天与彭连虎只觉腿部一震剧痛,仿佛骨头被生生震裂,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
    “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双腿已彻底失去控制,剧痛让他们额头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
    云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眼神没有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你们作恶多端,滥杀无辜。”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我废你们武功。”
    “以后,再也不能害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弹。
    两道气劲如针般射入二人丹田。
    剎那间,沙通天与彭连虎同时发出一声悽厉惨叫,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
    他们只觉得丹田如被撕裂一般,体內辛苦修炼多年的內力,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洪水般崩散、溃灭、消失得乾乾净净。
    空了。
    彻底空了。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一个武林高手,若失去內力,比废人更不如。
    云尘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隨手处理了两件无关紧要的杂事,转身走向郭靖。
    他伸出右手,按在郭靖后背。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混沌真气缓缓涌入。
    那股力量与毒砂掌的阴狠截然相反,柔和、厚重,却又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净化之力,如同春日暖阳驱散寒冬阴霾。
    郭靖只觉得体內原本肆虐的毒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溃散、消融,经脉中的刺痛逐渐减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脸上的青紫之色缓缓褪去。
    不过片刻,他便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內流转,仿佛整个人都被重新“修復”了一遍。
    他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郭靖连忙拱手,语气恭敬至极。
    黄蓉也赶忙行礼,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前辈救了靖哥哥!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云尘微微点头,收回手。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语气平淡,如同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此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簫声。
    起初还很轻柔,如同江南水岸的微风,带著几分悠远与縹緲,仿佛从极远处飘来。
    但不过数息之间,那簫声便陡然一变。
    音调骤然拔高,变得凌厉如剑,音波之中隱隱透出肃杀之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席捲而来,瞬间覆盖整个渡口。
    空气仿佛被那声音撕裂。
    风声骤紧。
    水面震盪。
    连岸边的芦苇都隱隱颤动起来。
    那簫声带著浓烈的杀意,朝著渡口席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