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爭往往是从內部开始的。
    一个小弟率先沉不住气,抄起砍刀,对准自己的老大阿信就是一刀。这一刀,分不清是积怨已久的私仇,还是专挑熟人下手的狠辣。
    阿信中刀,猛地转过头,瞪向那个挥刀的小弟,双眼通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平时对你不薄,你居然敢砍我?扑街,我真是瞎了眼!”
    鲜血从他肩头的伤口涌出来,顺著胳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挥刀的小弟紧握著砍刀,手微微发抖,眼神里的狠劲却越来越浓。他声音发颤,却咬著牙大声说道:
    “你算哪门子老大?每次进夜总会,都给自己点最贵的妞,分给我们的全是垃圾货!平时使唤我们干活,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好处半点没见著!跟著你这种老大,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嗓门,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煽动周围的人:
    “兄弟们,一起上!砍死老大,我们就是老大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剎那间,除了几个真正被洗脑的小弟,以及那些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的话事人之外,其余老大全都遭到了自己人的围殴。
    惨叫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桌椅翻倒的碰撞声混作一团,在铁皮仓库里来回激盪,如同一曲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交响乐。
    陈耀见势不妙,脑子飞速运转。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小弟和话事人,又瞥了一眼站在桌上、双手插兜、像个局外人一样看戏的林凡。
    不对。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出去。
    什么选举龙头、什么考察期、什么白道背景——全他妈是假的。
    他一咬牙,朝身边最近的一个混混冲了过去。那混混正举刀砍人,见有人扑来,本能地反手就是一刀。
    刀锋划过陈耀的前胸。
    陈耀闷哼一声,顺势往地上一倒,整个人摔进一滩不知是谁留下的血泊里。
    他闭紧双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浅。
    廝杀仍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砍刀掉在地上,哐当作响。有人抱著流血的断臂惨叫,有人捂著被豁开的肚子跪倒在地,肠子流了一地。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著铁锈与海风的咸腥,令人作呕。
    林凡站在桌子上,看得大呼过癮。虽然没有秦时明月世界那种武功对决的观赏性,但这种全凭胆气的莽夫廝杀,也別有一番滋味。
    打得好啊!
    他时不时点点头,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廝杀声渐渐稀疏。
    最后一个人勉强站著,但因伤势太重,没撑几秒便也倒了下去。
    可惜,我还以为他会是主角呢。
    林凡从桌上跳下来,靴子踩进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者。
    强化过的听力告诉他,下面还有多个心跳。
    有弱有强。
    弱的,大多是被砍倒在地、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的年轻人。
    强的,则是那些职场老油条。
    他们懂得保命,故意挨一刀,然后假装被砍死。
    哎呀呀,怎么还有人不老实。
    林凡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在尸体堆里走动起来。
    他走到陈耀身边,停下了。
    陈耀趴在血泊中,脸侧向一边,双眼紧闭,呼吸放得极轻极浅。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身旁,心臟猛地狂跳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紧接著,手掌传来剧痛。
    有人踩上来了。
    林凡的靴底碾著陈耀的手掌。
    陈耀不敢吭声。
    林凡嘿嘿一笑。
    能忍?那就陪你玩玩。
    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陈耀刚鬆了一口气,心臟还没来得及落回肚子里,就听见林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號,去看看谁还有呼吸,给他补一刀。”
    彭奕行应了一声:“好嘞,老大!”
    陈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林凡这时又开口了:
    “哦,对了,一號。有些人呼吸太弱,可能感觉不到。你用手摸著他们的颈动脉,看看有没有搏动。”
    彭奕行停下脚步,夸道:“老大说得对,还是老大细心。”
    陈耀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再也撑不住了。猛地睁开眼,双手撑地,翻身跪起,动作一气呵成。
    “別杀我!別杀我!”陈耀拼命磕头,“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做!求求你別杀我!”
    他跪在血泊里,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凡低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被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喜怒。
    “哦?”林凡拖长了尾音,“原来你穿了防弹衣,故意挨一刀装死啊。”
    “求求长官高抬贵手!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养活!只要您让我活下去,我一定把这些年攒的所有財產,全部交给您!”陈耀跪在血泊中,声泪俱下地哀求。
    林凡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为什么死到临头的人,总爱拿家人来博同情?这招真的管用吗?
    “你还有家人啊?”林凡蹲下身,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来,给我看看。”
    陈耀连忙摘下脖子上的怀表,颤抖著递过去。
    林凡接过,弹开表盖。
    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映入眼帘。
    他端详了两秒,夸讚道:“真是一个温馨的家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墨镜落在陈耀脸上。
    “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有家有室的坏蛋,明明尝过家的温暖,知道家的分量,明白家人的重要。
    为什么偏偏要去祸害別人的家庭?人与人之间,真的就没法感同身受吗?”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下去。
    “坏蛋,不配拥有家庭。”
    话音刚落,林凡手一松,怀表掉在地上。他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表盖碎裂,玻璃碴子四溅。
    林凡还特地用鞋底碾了两下,像在踩灭一根菸头。
    陈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林凡俯下身,凑近他的脸,说道:
    “等你死了,你的家庭没了顶樑柱,你的妻女没了保护伞,你的仇人找上门来——嘖嘖,那个画面,想想都可怕呢。”
    “別动我的家人!”陈耀终於嘶吼出声,眼眶通红。
    林凡直起身,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
    “傻瓜,我动手,你们是无痛死法。要是落到你的仇家手里……那就不一样了。你应该谢谢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