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郡。
    夏育大军拔营四日前。
    匈奴中郎將臧旻已率部出了雁门关。
    孙坚策马行在臧旻身后,意气风发。
    望著前方茫茫草原,心中暗暗盘算:
    “此战之后,某当能升到六百石了吧?至少也是个比六百石。他自会稽平乱以来,从县丞做起,一步步挪到今天这个代军侯的位置,等的便是这般大战。”
    孙坚乃臧旻的故吏。
    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昌起事,自称阳明皇帝。
    当时臧旻为扬州刺史,统兵平叛。
    孙坚以吴郡司马的身份招募乡勇千余人从征,苦战三年,方定贼乱。
    战后臧旻上表朝廷,力陈孙坚之功,使其获任盐瀆县丞。
    那便是孙坚仕途的起点。
    此后臧旻因功升迁为匈奴中郎將,此番奉詔討伐鲜卑,念及孙坚驍勇,便將其调至麾下,委以代军侯之职。
    孙坚欣然前来,只觉这是又一次升迁的良机。
    他虽未与鲜卑人交过手,但早年打过吴郡蛮族。
    在他想来,鲜卑人与那些蛮族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不知礼义的野蛮人,骑射虽精,阵战却弱。
    凭自己这一身武艺和麾下那帮如狼似虎的江淮子弟,定能在这场討伐中砍下足够的人头,换取显赫功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孙坚的畅想。
    他定睛一看,却是此次隨征的南匈奴单于呼徵策马奔来。
    “吁~~”
    呼徵在臧旻马前勒住韁绳,用生硬而急促的汉话道:“大人,我军行军速度太快了。照此下去,咱们会比另外两路更早接战鲜卑主力。”
    臧旻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你懂什么?我就是要先打鲜卑,立下头功。”
    嘴上却淡淡道:“无妨。我大军三路並进,檀石槐若敢以主力来碰我,我便教他撞个头破血流。届时我拖住其主力,正好为夏、田二路创造机会。”
    呼徵连连摇头,急声道:“大人,万万不可小覷那檀石槐!此人一统草原二十余年,百战百胜,可不是寻常胡酋。分兵本非上策,如今又贪功急进,只怕……只怕会掉进鲜卑人的圈套!”
    臧旻身后的孙坚听了,暗暗撇嘴。
    他心道:“匈奴人被大汉驯服百年,早已没了血性,一个个畏敌如虎。这些胡人打心底里惧怕鲜卑,还未开战便先丧了胆,真到了两军交锋之时,只怕半点用处也无。”
    又一转念:“也无妨,此战当以我汉家儿郎为主力。正好,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耳边传来臧旻不容置疑的声音:“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呼徵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便將你帐下骑兵多多派出,往前方广布游哨,细细打探鲜卑人的动静便是。”
    呼徵张了张嘴,见臧旻面色已沉,终究不敢再劝,只得低声应了一个“喏”,拨马怏怏而去。
    …………
    破鲜卑中郎將田晏勒马立於一处缓坡之上,望著前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十几具鲜卑游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中,几匹无主的战马正在不远处低头啃著青草。
    他的骑兵刚刚击溃了一小股鲜卑游骑,乾净利落,几乎没什么伤亡。
    田晏收回目光,嘴角噙著笑意,心中豪气万丈。
    “鲜卑人不过尔尔。”他低声自语。
    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此战之后,某当升为两千石,甚至……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念及此,田晏的笑意更深了。
    他如今虽被朝廷重新启用,坐上了这破鲜卑中郎將的位置,可这个职位只是“比二千石”,並非真正的两千石。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破鲜卑中郎將坐得並不稳当。
    毕竟是靠贿赂中常侍才得来的。
    朝中那帮清流名士,不知多少人正瞪大了眼睛等著抓他的错处。
    但只要此战立下大功,一切质疑便可烟消云散。
    大汉重军功,那可不是说著玩的。
    从光武中兴到如今,多少边郡將校靠著军功封侯拜將,躋身公卿之列。
    田晏深信,自己也將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目光投向北方。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
    田晏一扬马鞭,声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莫要让夏育和臧旻抢了头功!”
    號角声起,大军继续向北推进。
    …………
    夏育大军行进一日之后,开始不断遭到鲜卑游骑的骚扰与阻击。
    这些鲜卑骑兵来去如风,忽而在前方放一阵冷箭,忽而在侧翼呼喝衝击。
    待汉军骑兵出动,他们便远遁而去,只留下一串嘲弄般的呼哨声。
    夏育下令扎营,於中军大帐召集诸將议事。
    帐中诸將环坐,夏育居中,面色沉凝。
    张愷率先开口,语气颇为不屑:“大人,卑职以为,鲜卑人这是黔驴技穷了。这些游骑骚扰,不过是想拖延我军行进,好为他们主力撤离爭取时间。”
    立时便有数人附和。
    “张將军所言极是!”
    “鲜卑人怕是已被我三路大军嚇破了胆!”
    张愷得了眾人应和,愈发来了精神,朗声道:
    “大人试想,我三路齐发,合计四万余骑。檀石槐所掌控的中路鲜卑不过三万余骑,便是生了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三路合围。挡住我这一路,田、臧二路便可乘虚而入,直捣弹汗山。那檀石槐不是傻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带著家当往北逃窜,学那丧家之犬。”
    大帐內顿时响起一片鬨笑之声。
    夏育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此言有理。不过檀石槐若是真跑了,也是个大麻烦。茫茫草原,万里荒漠,一旦让他遁入漠北,再想追剿便难如登天。”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掛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弹汗山的位置,沉声道:
    “传令下去,明日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檀石槐那老贼逃跑之前,將其堵在弹汗山!待三路大军合围,便可一举全歼,永绝后患!”
    “喏!”
    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帐外。
    草原的风掠过营帐,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帐中诸將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件件大功,即將落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