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何振邦清了清嗓子:
    “爸,我觉得头一件事就是先起新房。”
    何父点点头:“不错,这么多钱留著我也不放心。刚好给你们兄弟起新屋。”
    听到起新房,家里大大小小没一个不高兴的,纷纷面露喜色。
    大侄子何建翔咬著手指,看见大人都在笑,也傻傻笑了起来:“娘,起房子有糖吃吗?”
    大嫂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就知道吃。”
    何父喝了口茶,继续道:
    “宅基地呢我也去问过了,你们俩也结婚了,满足单独立户的条件。”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滯。大嫂下意识看了何振国一眼,何凤娇也抬起头来。
    何父顿了顿,嘆了口气:“这也算是分家了。趁现在我和你娘还在,把这事理清楚,也省得以后你们兄弟闹矛盾。”
    何振国问道:“爸,那振业呢?”
    何父沉吟了一会:“他的户口跟著我们,所以我的想法是以后老屋拆了,重建一下留给他。你们有意见吗?”
    何振国摇摇头:“我没意见。”
    何振邦当然没意见,毕竟前世就是这么安排的。
    “那就好,明天我就去大队把宅基地的事情定下来。趁现在农閒,先把地基整好,过完年就能动工。”
    “咕嚕。”
    何振邦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他摸了摸肚子,转头冲何母嘿嘿一笑:“娘,正事也说完了,赶紧吃晚饭吧,刚才太激动都没感到饿。”
    何母站起身,往灶房走:“谁知道你们忙到这么晚。来帮忙端菜。”
    何振邦跟过去,凑到灶台边上,嬉皮笑脸地说了句:“娘,明天杀只鸡吃唄。”
    何母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鸡。”
    “这不是赚钱了嘛。”何振邦拉了拉她的衣袖,“就当庆祝庆祝。”
    何母掀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她捧出锅里蒸的猪油渣炒冬笋:“就你事多。”
    何振邦还要再说,何母已经夹起一块冬笋,吹了吹,递到他面前:“尝尝味道。”
    他凑上去张嘴接住冬笋,烫得齜牙咧嘴,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吃好吃”。
    何母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菜端好出去。”
    这顿晚饭吃的有点热闹。
    兄弟俩陪著何父小酌了几杯。
    何父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从宅基地说到了这间爷爷辈的老屋。说到了他小时候的事情。
    ……
    第二天,何父早早去了大队。大哥和大嫂也出门了,说是要去附近几家砖窑看看质量。
    何振邦正吃著早饭,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翠花,你要死啊!”
    是他娘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紧接著就是一阵叫骂声,夹杂著另一个女人的尖嗓门。
    “王翠花!赶紧把我家的老母鸡交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何母脸色涨红,手指著王翠花大喝道。
    王翠花半点不怵,双手往腰上一叉,回懟道:“何月娥你少血口喷人!你家鸡丟了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赖我头上!”
    “我都看见你家火灶口有鸡毛鸡血,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你別想抵赖!”
    “那是我自家的鸡!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何凤娇抱著儿子站在院子里,孩子被吵闹声嚇得再哭,她一边哄著孩子一边担忧地看著婆婆。
    周围的邻居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你……你。”
    何母被王翠花那一副死不认帐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僵著,余光一扫,正好瞥见何振邦走了出来。
    何母这股火顿时有了出口,衝著他就吼了过去:
    “何振邦!你要吃的鸡都被人偷了,你还在那干嘛呢?”
    什么?我的鸡被偷了?
    他快步走到何母身边:“娘,怎么回事?”
    何母把事情一说,何振邦就明白了,感情自家的鸡跑別人稻草房里去,被人“暗杀”了。
    “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在王翠花身上上下打量。
    王翠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嘴里却不饶人:“看什么看?想打人啊?我可不怕!”
    何振邦没接话,反而问了句:“王婶,你家海军今年18了吧?听说他想去参军?”
    说到儿子,王婶语气瞬间变得警觉:“你想干嘛?你要是找我儿子麻烦,我就跟你没完。”
    何振邦戏謔:“誒,我可没找他麻烦,是你在找啊,王婶!你不知道当兵是要政审的吗?有个偷鸡摸狗的妈怎么行。”
    “你……”王翠花瞬间哑口,叉著腰的手都不自觉放了下来。
    何振邦目光淡淡扫过她:“王婶你得考虑清楚啊。真闹大了,公社、大队都知道,海军当兵的事可就不太好办了。”
    他顿了顿,接著道:
    “咱们邻里这么多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这样吧,你把我家的鸡还回来,再补偿两块钱,这事就算过去了,您看怎么样?”
    说著,他还用嘴角朝周围围观的邻居努了努,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参军名额可是有限的,有人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王翠花下意识地顺著他的嘴角扫视了一圈,那些围观邻居的目光此刻在她看来都充满了不安好心。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振邦啊!可能是婶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要不你等等,我再回去看看。”
    何振邦点点头,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翠花如蒙大赦,立马“噔噔噔”地跑回屋里。
    没一会儿工夫,她就拎著一只拔完毛的老母鸡,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著尷尬的笑容,连连道歉:
    “振邦,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婶子弄错了,是婶子不对,你们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说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进何振邦手里,赔笑道:
    “这是赔偿,赶紧拿好!赶紧拿好!”
    等何振邦接过鸡和钱,王翠花立马找了个理由:“那个我要烧饭去了,先走了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自家屋里跑去。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