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俩开著玩笑,大哥和大嫂拎著大包小包进来了。
    大嫂一进门,东西都没放下,径直走向何振邦,语气冰冷:
    “振邦回来了?这次收河蚌怎么没叫上你大哥?自家人难道还不如外人?”
    大哥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何振邦站起来,伸了伸腰:“这次是志华叔带我去的,我就是搭把手罢了。”
    大嫂把东西往桌上一扔:“是不是真的搭把手,谁知道呢?”
    何振邦脸色变了:“大嫂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不带我大哥吗?你这是在破坏我们兄弟感情啊!你这可不对。”
    “你!分明是你只顾著自己赚钱。嘴上说著分了家还是一家人,结果自己偷偷去捞好处。”大嫂有点急了。
    何振国站在一边,扯了扯大嫂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吧。”
    正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何父何母抱著何建锋回来了,何振业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怎么了这是?”
    大嫂像是找到了帮手,立刻转向何父何母:“爹,娘,你们评评理。振邦偷偷跑去收河蚌,也不叫振国。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就这样,以后分开了还得了?”
    “爹,娘。这次是志华叔带著我去的,我怎么叫人?”
    “行了,是別人带他,確实不方便叫,让人觉得咱们寸进尺不太好。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记得叫上你大哥。毕竟你们是亲兄弟。”何父说道。
    大嫂见何父和稀泥,哼了一声,拎起桌上的东西,转身上了楼。楼梯木板被她踩得砰砰响。
    何振国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说啥,最后摇摇头,跟了上去。
    何父嘆了口气:“振邦,你大嫂的话你也別放在心上。”
    “知道了,爹。”
    何父没再多说,点点头,进了屋。
    何振业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二哥,你別生气,大嫂就是说话有点急罢了。”
    何振邦笑了笑:“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她这脾气。”
    “好了,赶紧吃饭去,都几点了!饭我给你锅里热著呢。”何凤娇催促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何振邦说完往灶房走去。
    何振邦刚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门口就传来一声呼唤。
    “振邦,在不在?”
    何振邦端著碗走到门口一看,是何仲夫。
    “仲夫叔。啥事?进来聊唄。”
    “不了不了,”何仲夫往前蹭了半步,没进门,指了指屋后水塘方向,“那个……河蚌,还有吗?”
    “嗯……”何振邦心头算了下,点点头,“还有。仲夫叔想好了?”
    何仲夫脸一红,乾咳两声:“想好了想好了。我跟儿子商量过了,今年先少量养著试试。”
    何振邦点点头:行,不过仲夫叔,我得先把丑话说前头。”
    “啥?”
    “这批河蚌是托人代收的,不是我自己一个个挑的,”何振邦领著何仲夫往屋后塘边走,实话实说,“可能没有上次的那么好。但价钱便宜不了,还是八毛一个。”
    何仲夫脸上的笑僵了僵,嘴角抽抽两下,像被人往嘴里塞了把黄连。
    他像是做了个什么艰难的决定,咬著牙:“要了!五百个!”
    何振邦意外了,凭著他对这位仲夫叔的了解,可不像会吃哑巴亏的人。
    “確定?”
    何仲夫点点头:“確定。”
    “仲夫叔,我有点好奇,你可不太像……”
    “哎呦,振邦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天走亲戚,到处都在聊养珍珠,我怕再磨蹭,买不到了。”
    何振邦恍然大悟。这年头,交通不畅,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没啥可信度,可过年时节,一走亲戚,这消息可就刺激了。
    “行,那我给你挑五百个?”
    “好好好,麻烦振邦你给我挑强壮点的。”何仲父一脸诚恳。
    “没问题。仲夫叔,你回家拿几个箩筐过来,我帮你装。”何振邦说道。
    “我这就去。”
    ……
    何仲夫清点完数量,掏出四百块,数了两次,颤颤巍巍的递过来。
    何振邦接过钱,帮他抬上肩:“回去先找个地方养著。等插片前半个月,再拿出来吊养一下。”
    “哎,哎。”何仲夫应著,挑著扁担走了。
    何仲夫前脚刚走,何凤娇就凑了过来。
    “咋了?老婆?”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照你以前的脾气,你最討厌磨磨唧唧的人了。”
    何振邦笑笑道:“那是偏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还是很乐於助人的。”
    何凤娇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我长短就行,其他没必要。”何振邦朝她眨了眨眼。
    “去你的。又开始不正经了。”何凤娇娇嗔道。
    “哈哈,闹,把钱给你。”何振邦把刚收到四百块钱塞到何凤娇手里。
    “不用留点?”
    “不用!”何振邦一脸坚决。
    “那好。”何凤娇收了钱,真的转身就走。
    “哎,等等。老婆你给我十块钱。我去公社买点东西。”何振邦赶紧追上去。
    “刚才不是不用吗?”
    “嘴快了,嘴快了。快还我十块。”何振邦伸出手。
    “拿去。早点回来。”何凤娇抽出一张大团结给他。
    “好的。”
    ……
    何振邦骑上脚踏车就往公社而去。
    他在公社供销社转了一圈,又跑了趟农具门市部,连角落里的货架都扒拉过了,也只弄到了几块玻璃片。
    可他最想要的是插片用的开壳器还有其他一些切片刀、送片针、创口针……
    何振邦推著脚踏车,正发愁呢。
    “何振邦?”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听著挺耳熟。
    何振邦回头一看,愣了一下,隨即认了出来:“詹嘉佳?”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一件枣红色棉袄,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
    “还真是你!”詹嘉佳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他身边的永久牌自行车上,“行啊何振邦,脚踏车都骑上了!”
    何振邦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詹嘉佳抿嘴一笑,嘴角的小痣跟著嘴角往上翘,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何振邦记得她是初中同学,坐他前排。不过两人前世没什么交集,要不是因为她是班花,何振邦都不一定记得起来。
    “你来公社干嘛呢?”詹嘉佳问。
    “想买点工具,没买到。”
    “什么工具?”
    何振邦想著多个人多条门路,就把插片珍珠用的东西大概说了说。
    詹嘉佳听完,咧嘴一笑:“这个我还真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