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启程。
    青青都快抑鬱了,感觉这两人凑到一块,就像是病友见面。
    一个逼对方逼自己跳水,而且还真敢跳。
    另一个縝密布局的大半天,结果就为了验证对方的外號。
    实在有些离谱。
    但放在姜执玉的身上,倒也合理。
    “对了陆兄,到了安津县你住哪?”
    “我老舅说衙门班房能住,先凑合著唄。”
    “哦……”
    姜执玉若有所思:“听说县尉陈馗也在班房住,你要是住班房,只要夜里发生案件,就一定会被带上,估计会挺辛苦。”
    “嗐!为百姓服务唄!”
    陆无尤求之不得,反正他睡眠质量一直一般,夜里刷任务他一点也不排斥。
    为百姓服务?
    姜执玉愣了一下,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在滇南时,教她念书的先生就经常这么说。
    没想到同样的话,竟会从陆无尤口中说出。
    一时间,她对陆无尤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分。
    不过想想,陆无尤来洛津,肯定是奔著十二狱宿而来,想要达成目的,破获大案是必须的,只靠一腔热忱肯定不行。
    於是好心提醒道:“我听说陈馗眼里容不得沙子,最看不惯尸位素餐之辈,陆兄可得做好准备。”
    “?”
    陆无尤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我一个从九品破巡检,又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跟著混不就行了,还需要啥能力啊?
    他挑了挑眉:“姜兄,这就是你看不起我了!”
    姜执玉:“……”
    这扑面而来的自信。
    可不对啊……
    她回忆了一下,陆无尤讲岛上生活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撒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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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这个经歷来看,陆无尤基本不可能有破获大案的能力。
    所以这自信哪来的?
    奇了怪了!
    ……
    洛津县是京都水陆运输的枢纽,近八成入京的货物,都会在这里卸货,运河两边的大路上更是建满了商铺,看起来甚至比京都还要热闹。
    热闹过头,难免喧譁。
    所以县中富人的宅院,大多都是建在运河支流旁,既不失瀲灩的水色,又能在闹市之中享受少有的清幽。
    棲水阁。
    这是千帆会掌门人裴震名下的宅院。
    就在十五年前,千帆会在一眾靠水吃水的小帮派中还不算起眼,自从裴震接任掌门,千帆会就一路崛起,最终成为水上当之无愧的老大。
    不但壮大了,还洗白了。
    就连市舶司的官员,都成了他的结拜兄弟。
    经过几年经营,京都方圆两百里,凡是跟漕运沾边的產业,近一半都与千帆会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岸边最好的宅院,自然也有大片在裴震的名下。
    棲水阁曾是裴震大女儿的住处,自从大女儿出嫁,这宅院就归小女儿裴时萝所有了。
    据裴震所说,裴时萝只招赘,不外嫁,谁来当赘婿,包括棲水阁在內的好几处住宅和店铺,都交由小夫妻打理。
    所以县中才俊,时不时就会在棲水阁外晃荡,期待能得到裴时萝的青睞。
    只可惜,棲水阁的大门,已经好几天都没打开了。
    “砰砰砰!”
    “小姐!”
    “滚!”
    裴时萝缩在被窝里,动都没有动,脑海里还在回想那天在瑛国府被陆无尤一边暴揍一边羞辱的场景。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的裴时鳶,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她。
    自己无意间一句“野种”,居然能让他如此失智。
    真是石砸狗叫!
    不可原谅!
    门外的丫鬟小声说道:“小姐!方公子说,陆无尤马上就抵达洛津县了,他准备替您教训一下这歹人,希望事后能见您一面。”
    嗯?
    裴时萝坐直了身体,这所谓的方公子是她眾多仰慕者之一,明面上的身份是乡贤士绅的乖孙,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在书斋先生口中,更是明年会试有望前三甲的天才。
    这是个人人夸讚的青年才子。
    但其实是个天生的杀胚,以备考科举为由在郊外独住,实则夜夜隨机杀人泄愤。
    此人修为很高,二境巔峰,精通下毒与暗杀,作案极多,手段极其凶残,早已成为洛津县苦悬多年迟迟未结的大案。
    因某天恰好想杀同一个人,两人意外结识。
    在诸多仰慕者当中,这人无论学问和修为都可排得上前列。
    裴时萝向来欣赏这种心性扭曲手段高超的同好,但方恆这个人最多算长相周正,跟英俊搭不上边,所以她一直不想和对方关係过於亲密。
    可若他能替自己教训陆无尤,倒是可以考虑跟他见一面。
    “他想怎么教训?”
    “他说能让陆无尤就任第一天就身败名裂,再也不能在县衙立足。”
    “哦!”
    裴时萝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好!让他去吧,办成了我可以请他喝甜水。”
    “好嘞!”
    听著丫鬟脚步远去,裴时萝嘴角忍不住缓缓上扬。
    虽然方恆不够英俊,但下毒的手法实在没的说,而且十分擅长隱藏,除了几个同好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杀人止渴的变態。
    而且有“才子”之名掩护,想让陆无尤身败名裂实在太简单了。
    至於陆无尤。
    总不会觉得隨便冒出来一个路人就想害他吧?
    既然这样。
    那就睡觉吧!
    一觉醒来又是一场胜利。
    她实在太期待看到陆无尤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
    洛津县郊。
    同福驛站。
    这是京都通往洛津的最后一座驛站,因为毗邻几个贫困山村,外加往来行商比较多,经常会有城中大户在此免费施粥赠茶,以积攒仁厚之名。
    今日的茶摊格外热闹,除了有夏日炎热的原因外,主要还是因为方公子又来了。
    洛津人皆知,方公子学富五车又平易近人。
    跟才子能聊诗词歌赋,跟贩夫走卒能聊戏曲话本。
    读书读累了,经常四处閒逛,拎著板凳就跟人一顿嘮。
    要才学有才学。
    要性格有性格。
    要相貌有才学。
    大家都喜欢喝茶的时候听他整那么两句。
    “公子,公子!”
    “嗯?”
    方恆看到自己的书童正遥遥冲自己招手。
    他放下茶碗,笑著冲眾人拱了拱手:“各位,失陪一下。”
    说完,便朝书童赶去。
    “怎么样了,萝萝同意了么?”
    “裴小姐同意了!”
    “妙极!”
    方恆顿露喜色,前几日裴时萝从京都回来,情绪十分激动,他陪著虐杀了好几个人都没有帮她缓过来。
    后来才得知,居然是被陆家那个野种给欺负了。
    自己要是能帮她出气,定然能够贏得放心。
    书童有些担忧:“您打算怎么对付陆无尤呢?他可是瑛国公的外甥啊!”
    “这个简单!”
    方恆从怀里取出一个药包,打开给书童看了一眼。
    书童顿时神色一紧:“逍遥散?您是想给陆无尤下药,然后找人告发他?”
    逍遥散是一种禁药,经常用以给嫖客赌徒助兴用。
    食之如登极乐,过后精神萎靡,长期食用极其容易养成扭曲的性格,是官衙之中明令禁止的药物。
    只要告发陆无尤食用这个,那巡检就差不多当到头了,甚至沦为整个大梁的笑柄。
    “聪明!”
    “可是,初次服用逍遥散反应极大,陆无尤不可能发现不了,万一……”
    “放心!我已经调配出了解药中和,陆无尤最多感觉头晕,症状与中暑无异,却能够事后查出。”
    方恆自得一笑:“这野种啊……完了!”
    书童还是担忧不已:“可万一……”
    “怎么?你信不过本公子的下毒手法?”
    “不是!可是公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呵!”
    方恆冷笑一声:“真被他发现端倪,那就让他把本公子扭送到衙门好了。他没有证据,本公子倒是想看看,衙门和百姓信我还是信他!”
    说著,他目光忽然转向官道。
    只见一驾平平无奇的马车正吱扭吱扭朝驛站赶来。
    他嘴角不断上扬。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