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爆发后第三天,从纽约到华盛顿的公路彻底瘫痪。
    数百辆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有的翻进了沟里,有的烧成了黑色铁壳,车窗上糊著乾涸的血浆和手指刮过的痕跡,像某种扭曲的涂鸦。
    一辆灰狗巴士侧翻在中央隔离带上,车身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座椅上还绑著安全带的乘客已经不是人了——青灰色的皮肤,鼓胀的腹腔,从嘴角垂下来的黑色粘液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其中一个感染者的脑袋从破洞里探出来,灰白色的眼珠对著太阳一动不动,听到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脖子猛地转了九十度。
    发动机声越来越近。
    一辆黑色的哈雷戴维森从匝道上衝出来,油箱上喷著红白相间的伞形標誌。
    士兵男孩把油门拧到底,车速飆到一百二,绿色旧战衣的下摆在风里乱甩,后座上,康妮紧紧箍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背后,花白的头髮被风吹成了一面旗。
    “本!前面有辆卡车!”
    士兵男孩看到了,一辆十八轮大拖掛横在路中间,底盘下面趴著七八个丧尸,正在啃一具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尸体,肠子被扯出来好几米长,搭在轮胎上。
    哈雷从卡车和护栏之间不到一米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右侧车把刮掉了一个丧尸的半边脸,黑血溅在康妮的裤腿上。
    “老天爷!你能不能开慢点!”
    “四十年没骑过了,手感还在找。”
    “你在找手感的时候能不能別拿我的命找!”
    士兵男孩咧嘴笑了一下,减速绕过一辆烧焦的校车,校车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的书包和一只沾血的运动鞋。
    他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们是昨天从蒙大拿出发的,
    他想看看这个国家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三个小时前,他们经过维吉尼亚州一个叫桑迪维尔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便利店和加油站,標准的美国屁股蛋大的地方。
    超市门口堆著沙袋和翻倒的购物车,十几个倖存者缩在里面,用木板和钉子把门窗封死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手里握著猎枪,冲他们喊:“別过来!我们没吃的了!”
    士兵男孩把哈雷停在路边,从后座的箱子里翻出三瓶水和两罐保护伞標誌的军用口粮,走过去放在沙袋上面。
    “吃的,別谢我。”
    中年男人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你谁啊?”
    “一个路过的老头。”
    他转身走回哈雷,
    康妮从后座递给他一块压缩饼乾,他咬了一口,硬得跟砖头差不多。
    “你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看起来还挺像好人的,”康妮说。
    “別噁心我。”
    “我说真的,本,你要是一直这样,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当超级英雄?”士兵男孩把饼乾渣从战衣上弹掉,“那玩意儿我四十年前就干过了,最后被队友卖给了老毛子,不干了。”
    “那你现在乾的叫什么?”
    士兵男孩发动了哈雷:“叫閒著也是閒著,走了。”
    新泽西州,一座被炸塌一半的加油站。
    祖国人站在加油站的顶棚上,他的披风在风里翻卷。
    他下面站著三十七个人,都是超人类。
    有的穿著沃特发的制服,有的穿著便装,有的浑身是血。
    深海站在最前面,一身绿色鳞片战衣脏得不成样子,手里拎著一只章鱼。
    火车头站在角落里。
    “你们都看到了,”祖国人开口。
    没人说话。
    “沃特没了,联邦政府说我们是恐怖分子,保护伞的装甲车在我们的城市里横著走,那些两米多高的畸形怪物替我们巡逻。”
    他从顶棚上跳下来,落地的衝击把柏油路面砸出蛛网裂纹。
    “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深海第一个接话:“不合理,老大,绝对不合理。”
    一个蓝色皮肤的女超人类举起手:“可是我们去哪?外面全是那些——”
    “我问你,”祖国人走到她面前,“你怕丧尸,还是怕我?”
    蓝皮肤女人把手放下了。
    风暴前线从加油站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摺叠的地图,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肩上。
    “目標確认了,”她把地图摊在一辆报废汽车的引擎盖上,“华盛顿,白宫,
    那帮政客还缩在里面,身边大概剩了两千到三千军人,还有几辆坦克。”
    “就这?”深海问。
    “军队分散在各地,五角大楼自顾不暇,总统身边就剩这点人了。”
    祖国人看著地图上那个標註白宫的红圈,手指点了上去。
    “走。”
    “等一下,”火车头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吞了口唾沫:“我就想问一下,到了那以后……我们干什么?”
    “让他们跪下。”
    三十分钟后,三十七名超人类升空。
    会飞的带著不会飞的,速度型的在地面沿公路狂奔,队伍在空中拉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朝华盛顿的方向推进。
    他们飞过德拉瓦州的时候,经过一座小城。
    城市已经死了,主街上铺著一层丧尸,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彻底腐烂,
    一栋公寓楼从五楼开始起火,浓烟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棕黄色。
    一辆翻倒的校车底下,一群丧尸正在爭抢什么东西,
    祖国人飞过去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是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女孩的身体,已经被啃得剩下半截了。
    他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下去。
    四十分钟后,华盛顿的天际线出现在前方,国会大厦的穹顶还在,但白色墙面上有大片焦痕,
    华盛顿纪念碑顶端少了一截,钢筋从断面里伸出来。
    白宫外围的草坪上修了三道防线,沙袋、蛇腹铁丝网、混凝土路障,还有四辆m1主战坦克炮口对著天空,
    一个哨兵透过望远镜发现了空中的黑点,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確认自己没有產生幻觉。
    “报告!空中有不明目標!数量……三十以上!正在快速接近!”
    指挥官拿过望远镜,手开始发抖。
    “那是……祖国人。”
    所有炮口和枪口在五秒內完成转向,坦克炮塔的液压装置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直升机爬升到三百米高度,飞弹掛架解除保险。
    祖国人悬停在白宫上空八百米处,他往下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然后他笑了。
    两道红色光柱从他的眼中射出,在夜空中拉出刺目的轨跡,精准地切在第一辆坦克的炮管根部,
    炮管像被烧红的蜡烛一样弯了下去,炮塔內部传来金属熔化的嘶嘶声,三名坦克兵连滚带爬地从舱盖里钻出来。
    整个白宫外围的防线在九十秒內化为废铁。
    士兵们四散奔逃,
    有的往白宫里跑,有的翻过柵栏往街上跑。
    祖国人降落在白宫南草坪上,脚印在草地上砸出两个坑。
    风暴前线落在他身后,整了整衣领。
    “欢迎来到华盛顿,”她说。
    三十五名超人类陆续到达,围成半圆形站在他们身后。
    白宫大门紧闭,里面传来混乱的喊叫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祖国人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两扇白色大门。
    “敲门,”他对深海说。
    深海立刻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