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谦!”
    洪承畴驾驭著战马,奔驰在阵前,高喝著出声。
    “末將在!”
    副总兵高谦当即策马而出。
    “你领本部兵马,继续进攻营垒。”
    洪承畴环视著身后的一眾將校,急切道。
    “余眾各部,都隨我一齐往北驰援!”
    洪承畴军令既下,一眾將校虽然不明其意。
    但是看到一直以来都稳如泰山的洪承畴如今却是惊惧交加,也是知晓其中的凶险,当即皆是应命而动。
    “呜——”
    “呜————”
    一声声號角此起彼伏,一声声海螺號长鸣不息。
    大量的令骑四出,飞入各处的军阵。
    大军向前,只留下了两千余名军兵仍在攻垒。
    洪承畴领著著四千標兵,疾驰向北。
    大军北望,战马奔驰之间,溅起无数的泥泞。
    高谦立在风雨之中,站在原地听著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洪督师走了……”
    有人轻轻的说了一句,旋即很快便又被风雨所淹没。
    高谦神色阴沉,沉默无言,仿佛没有听闻。
    他只是凝视著不远处那座无数红旗飘摇的营垒,眼神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
    竇名望神色微凝,双眉蹙起,垒外清军的异动已经被他发现。
    洪承畴此刻已经反应了过来,率领主力北上,他正在思索应当如何援护周边的战事。
    冯双礼和马进忠那边,能否彻底的截断清军的退路还在两可之间。
    当初李定国定下方略的时候,只是想要杀伤一定的清军,迫使清军主力遭受惨重伤亡而退撤。
    如今眼下这样的局面,已经是完全超出了原本的预料。
    竇名望的沉下了心神。
    垒外就留下了两千的清军,这或许是一个极好的突破机会。
    但是就在竇名望还在思索之时,一名军兵已经疾步而来。
    “虏兵的攻势停了?”
    竇名望阔步向西,一路行至西面的垒墙,顺著垒墙向著外围望去。
    “那是?”
    视野之中,一名清將单人独骑正打著白幡而来。
    “虏兵主力走后,留驻在垒外的那些虏兵攻势就放缓了。”
    “那清將隨后便从將旗之下打马而出。”
    竇名望的神色变幻,没有言语,只是凝视著那逐渐靠近的清將。
    “开垒门。”
    隨著竇名望的號令,残破的垒门便已经被值守的军卒缓缓被打开,堆积在垒门处的沙袋也移开了些许。
    那清將手执著白幡,缓缓而来,直入营垒之间。
    ……
    竇名望的神情嘲讽,看著站在眼前神色阴沉的高谦,肆无忌惮的笑道。
    “好一个洪承畴,真是八旗的一条好狗啊!”
    竇名望已经从高谦的口中得知了洪承畴一切的部署。
    “张勇跟著洪承畴前后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鞍前马后,阵前几经生死,说舍就舍……”
    竇名望虽然说的是替张勇惋惜的话,但是语气却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是极尽嘲讽。
    张勇原先是大明的副总兵,在九江投降阿济格。
    自此之后便一直在虏清的军中效力。
    屡败大顺军,在陕西境內肃清义军,升为甘肃总兵。
    洪承畴奉旨经略湖广,张勇是主动上表请求隨军效力。
    大部分的明军的將校投降或是贪生怕死,或是上官要降无可奈何,或是走投无路。
    但是张勇此人,却是完全不在此列之中。
    张勇之后的一切,都是为了加官进爵,真的为了虏清拼死卖命。
    “这样的一条好狗,洪承畴也捨得丟掉。”
    竇名望冷笑著,语气之中丝毫不遮掩自己的鄙夷。
    “看来,再好的狗,地位再高,也终究是高不过主人。”
    竇名望对外示人常常以直来直去著称,但是他实际上却並非是真正不懂谋略的莽夫。
    他说的这些话,不是在一味的折辱现在想要投降高谦。
    而是在点高谦,让他看清楚,为清廷卖命,是什么下场。
    高谦的神色越发的阴沉。
    在长沙之时的,洛托肆无忌惮的谩骂,將他们眾人视若无物。
    而后到辰州、靖州、再到思南,这一路以来,衝杀在前的都是他们这些绿营汉军的將兵。
    洛托就带著麾下的旗兵,一路在后,坐收渔利。
    捷报一封一封的传回京师,军功的大头却是那些甚至没有打上几仗的旗兵拿去了。
    而且最为可恨的,他官拜一镇的副总兵,见到一名普通的旗兵都要靠边行礼,但凡慢上片刻,便是一鞭抽来。
    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屈辱。
    但是大明早已经是一条將沉的破船。
    他怕死,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怎么可能投降清廷。
    不是因为怕死,又怎么会在现在又想到了反正。
    “你想投降。”
    竇名望缓缓收敛了嘲笑,直视著高谦。
    “你说你是高谦,你说垒外的那两千甲兵是你的人马,空口白牙,不是你说你是谁,你便是谁。”
    “谁知道真正的高谦是不是还在阵內,观察著这里的情况,只是用一处缓兵之计罢了。”
    高谦的神情凝重,他完全没有想到竇名望的心机如此的深沉。
    泥人尚有三分的火性,但是身在敌营,高谦也不敢当真发怒。
    而他这时,也猜出了竇名望话语內中的意思。
    “泰安侯要如何,才能信得过在下。”
    竇名望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惊芒,嘴角上扬,露出了冷笑。
    “本侯,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你若是在之前便阵前倒戈,或是引兵来投,怎么说也论你一个反正之功,让本侯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也是小事。”
    竇名望抬起手,伸出了食指,而后轻轻摇动。
    “但是现在,分量却不够。”
    “如今各处皆在交战,战机转瞬即逝,本侯也不与你说那些弯弯绕绕。”
    “本侯信不过你,也信不过你麾下的那两千兵马。”
    竇名望转头向西,看向西面不远处的镇远府府城。
    “你不说洛托还在城中,洪承畴已经让张大元派人前去传讯给洛託了,用入城上万绿营的命,换洛托能够安全撤离吗?”
    再回首,令人心悸的杀意在竇名望的眼眸之中流转,声音冷冽宛若寒山之清泉。
    “我要……”
    “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