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卫玠赶到时,便利店门口正在拉起黄色警戒线,几名穿著特殊制服的警员正在维持秩序,不远处还有人拿著记录本核对现场情况。
    空气里隱约还能闻到血腥味。
    看见穿著一中校服的卫玠靠近,一名警员下意识上前拦截:
    “同学,这里不能靠近——”
    话刚说到一半,卫玠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
    警员愣了一下,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长官好!”
    他立刻站直身体敬礼。
    “同志们辛苦了。”
    卫玠摆摆手。
    “说说情况。”
    ……
    明城一中,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教学楼里像开闸放水一样涌出大片学生,人群说说笑笑地朝校门口走去。流苏、李安文、束心语几人混在人群里,目標明確地冲向学校门口那家烧烤店。
    “快快快!”
    束心语一路小跑。
    “再慢一点就抢不到位置了!老班又拖堂,烦死了!”
    “急什么。”
    李安文抱著胳膊,一脸高深莫测。
    “有你李哥在,还能没地方坐?”
    “李哥这么牛?”
    旁边几个同学立马来了兴趣。
    “有什么独门绝技?”
    李安文神秘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结果等眾人赶到时,店里店外已经坐满了人,炭火烤肉的香气混著孜然味飘得到处都是,门口甚至还有人在排队。
    “小胖烧烤”在明城一中附近向来都是这种盛况。
    眾人齐刷刷看向李安文,目光里满是期待。
    李安文整理了一下衣领,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去,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锁定了角落里两个正在聊天吃串的女生。
    眾人远远看著,只见李安文先是说了几句什么,隨后又朝流苏的方向指了指。
    两个女生先是一脸疑惑,然后变成惊讶,最后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流苏。
    於是她们真的端著还没吃完的串串离开了。
    李安文得意地挥手:
    “来来来,位置拿下!”
    眾人一窝蜂衝过去,刚坐下,流苏就忍不住问:
    “你到底跟她们说什么了?而且她们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李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祥。
    “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们,我的大好儿刚失恋,情绪低落,能不能把位置让给可怜的孩子。”
    流苏:“……”
    “哈哈哈哈哈!”
    旁边人笑得差点把饮料喷出来。
    李安文丝毫不慌,大手一挥。
    “为了感谢流苏同志作出的重大牺牲!今天他的那份,我请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流苏看著他那副欠揍模样,忍不住笑了,其实他知道,李安文是在变著法子照顾自己,逗自己开心。
    隨著父母留下的赔偿金越来越少,他现在手头確实有些紧,不知道李安文从哪听说了这件事。
    从那以后,总是找各种理由帮他省钱,今天请喝饮料,明天请烧烤,笨拙得一眼就能看出来,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烧烤架上的肉串不断减少,桌上的空签子堆成了一小堆。
    眾人从考试聊到老师,从游戏聊到未来,笑声几乎没停过。
    太阳慢慢落向远方,天边被染成橘红色。
    “唉。”
    束心语忽然托著下巴感嘆。
    “也不知道高考以后,我们还能不能这样聚在一起擼串。”
    热闹的气氛微微安静了一瞬。
    “高考之后应该还行。”
    流苏想了想。
    “但上大学以后,甚至十年以后,估计就很难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李安文忽然站起来大喊。
    “至少我们现在开心!”
    “就是!”
    眾人立刻附和。
    结果下一秒,李安文低头愣住。
    “我最后一根骨肉相连呢?刚刚明明放这里的。”
    “卓名偷吃了吧。”
    有人立刻甩锅。
    “滚蛋!”
    卓名急得差点跳起来。
    “我都撑得快吐了,谁还能吃得下那个!”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最后,束心语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吃完就散了吧,再晚回家,小心爸妈会担心。”
    眾人纷纷起身散去,流苏也跟著笑,只是笑容里多少有些勉强。
    因为这种担心,对於他来说其实是一种奢侈。
    ……
    等眾人离开后,李安文却留了下来。
    两人沿著街边慢慢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一会拉得很长,一会又拉得很短。
    “束心语刚才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李安文忽然说道。
    “她那脑子跟核桃差不多大。”
    流苏笑了笑。
    “没事,从小到大我早习惯了。”
    李安文沉默了一会。
    “话是这么说。但每次看见你一个人,我这个当父亲的——额……”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流苏斜著眼看他。
    “继续说啊。”
    “哈哈哈。”
    李安文乾笑两声。
    “嘴瓢了,你知道的,这是我的口头禪。不过你真认我当爹的话,我也不介意——”
    “滚!”
    流苏一脚踹过去,李安文早有准备,转身就跑。
    “別別別!踹死了你就没我这个最好的朋友了!”
    两人一路打闹,没过多久又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风轻轻吹过,路边树叶发出沙沙声。
    “流苏。”
    李安文忽然认真起来。
    “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为什么?”
    流苏有些不解。
    李安文想了想。
    “很多跟你经歷差不多的人,长大以后都会变得敏感、自卑,或者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气,但你没有。你学习好,脾气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记忆里我都没见过你和谁置过气。”
    “老师同学们跟你打招呼你都微笑著认真回应。街边流浪猫流浪狗你也总是会蹲下来摸一摸。就连班上最笨成绩最差的学生来问问题你也从不会不耐烦……”
    “那不就是你吗?”
    流苏忍不住插嘴。
    “靠!”
    李安文翻了个白眼。
    “你这傢伙!”
    “总之,在我心里,你是个特別特別温柔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做一辈子朋友。哦不,十辈子!”
    李安文张开双臂朝著夜空大喊,引得路边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流苏有些不好意思。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有的,兄弟,有的。”
    李安文认真地点头。
    ……
    夕阳终於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从街道另一头快步跑来,越来越近。
    “流苏——流苏!”
    卫玠举著两杯奶茶一路小跑,来到两人面前后,直接把其中一杯塞进流苏手里,隨后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回家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暖黄色的路灯落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如同仙女一般。
    李安文呆住了,嘴巴一点点张大。
    “我草……”
    “我草草草……”
    他指了指卫玠,又指了指流苏,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感觉好友误会了,流苏手忙脚乱地解释:
    “不,李安文,她是我的远房表姐”
    “別说了。”
    李安文捂住胸口,一脸悲痛。
    “我这个单身狗很心痛。”
    说完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条被撵著的狗。
    “欸!”
    流苏伸手去抓,结果抓了个空。
    看著李安文狼狈逃跑的背影,卫玠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即也鬆开了流苏的胳膊。
    “嘿嘿嘿。”
    流苏看著卫玠,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
    “谢谢你的奶茶。”
    “不是我买的。”
    卫玠摆摆手。
    “那是谁买的?”
    流苏疑惑。
    “一个朋友。”
    卫玠顿了顿。
    “给你买的的时候,顺便也给我买了一杯。”
    “嗯?”
    流苏更疑惑了。
    “说反了,是给我买的时候,也顺便给你买了一杯。”
    “这样啊,”
    流苏恍然,吸了一口奶茶,认真点头。
    “那帮我谢谢她。”
    不远处,街角阴影里,戴著面具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他伸出手,掌心向外,轻轻晃了晃,隨后又掌心向上,放在胸前。
    (不客气)
    看著两人渐渐远去,他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悄悄地在城市的阴影里面穿梭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
    “阴影蒙上她的面纱,迈著无声的爱的脚步,秘密而温顺地跟在光的身后。”
    ——泰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