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久很久以后,流苏依旧会时常想起那个夏夜,想起湖边的晚风,想起漫天的星星,想起那个吃著巧克力傻笑的姑娘。
    有些记忆不会隨著时间变淡,反而会在很多年后变得越来越清晰。
    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心里悄悄生了根。
    ......
    第二天,三模正式开始,第一门语文的考试时间是早上九点,和往常一样,卫玠把他送去了学校。
    只是今天的她明显有些不一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平时总喜欢东一句西一句聊天的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红灯路口停下的时候,流苏甚至看见她盯著远处发呆,像是在想著什么心事。
    “到了。”
    卫玠停下。
    “嗯。”
    流苏点头。
    两人简单道別,看著卫玠离开的背影,流苏总觉得她今天好像格外疲惫。
    ......
    刚走进学校大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
    “嘿!流苏!”
    李安文站在教学楼下面拼命挥手。
    “快点快点!”我们都在第九考场,就要检录了!”
    “来了来了。”
    流苏一路小跑过去。
    李安文十分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
    “昨晚有认真复习吗?不会跟你那个小女朋友玩了一晚上,连书本都没翻开吧?”
    流苏有些尷尬地笑,別说翻书,连书包都没打开。
    “我就猜到是这样,你这傢伙,这次三模考砸了我可要笑话你了……”
    ……
    九点钟,考试正式开始,老师正在分发试卷,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
    前排的李安文趁著老师走过去的空隙偷偷回过头,回头衝著他坐著口型:
    (流苏,加油!)
    流苏笑,也用口型回应:
    (李安文,你也加油!)
    流苏拿到试卷,正要打开笔袋拿笔,却忽然愣了一下。
    透明笔袋正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淡淡的小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后面还画著一个丑得惨不忍睹的笑脸。
    (流苏,考试加油哦。)
    歪歪扭扭的字跡后面还画著一个丑陋的笑脸,流苏有些难绷,这字......
    是小鱼写的?还是卫玠写的?
    ……
    两天內,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门一门的考完,流苏终於鬆了一口气。
    每次考完试,流苏都感觉鬆了一大口气,这次也不例外,虽然这段时间他学习上相比以前很怠慢,但其实高三到了最后的这个阶段,该复习的知识该掌握的知识其实都差不多了,对於他们来说,调整心態和考试的状態反而更加重要,据流苏的估计,这次模考成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和好友们寒暄告別之后,流苏走出了校门,卫玠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还是一路沉默著走回家,崭新的防盗门被推开。卫玠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走进客厅,然后往椅子上一瘫,微微地嘆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
    过了一会儿,卫玠盯著天花板开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流苏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终於像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开口。
    “卫姐。”
    “嗯?”
    卫玠回过神。
    “这段时间......谢谢你。”
    “嗯?干嘛突然说这个。”
    她看著流苏。
    流苏看了看新换的家门,是卫玠帮自己垫付的换门钱,又看了看桌子上卫玠刚刚打电话点的香团外卖,卫玠这几天让流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亲人般的关心和在乎。
    他最后看向卫玠,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真诚的笑容。
    正要开口,就听卫玠嫌弃地说:
    “干嘛这么噁心地看著我?”
    说著还往后缩了缩身子。
    “好吧……”
    卫玠嘿嘿一乐。
    “有话快说。”
    流苏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明城的零……是不是很难对付?”
    听见这个问题,卫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比我想像得难,难很多。明城的零乱很复杂。”
    “今天有一组巡逻排查的警员牺牲了,等我们后知后觉赶到的时候,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只看到了一地乾涸的血跡,重要的是被干掉的是第九大队的精英小组,五个人都是异能行者,组长甚至是六级的火属性异能行者。”
    流苏沉默,卫玠好像在向流苏倾诉心中烦闷。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零,至少要是五级甚至可能更高,才能瞬间杀死五人,让他们连求救的时间都没有,你是不知道,当时第九大队队长林文翔的脸都气紫了。”
    卫玠托著下巴,苦笑了一声,有些沮丧地说:
    “我之前在西部也很少遇到这么棘手的零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一只四级的零在背后统领著它们,我……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它,除非……”
    “如果,我们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流苏突然插话。
    “这也太难了,我们几乎永远是被偷袭的那一方。明城这么大,且不说明城这么大。就算他们从你面前走过去,你也不好分辨他们就是零。”
    卫玠反驳了流苏说的可能性。
    “北斗虽然培养了很多专门分析零的活动和生活习惯的心理学专家,但每次都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卫玠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次跟著第九大队来明城的那个零心理学专家已经快被林文翔逼疯了嘿嘿,头髮都快掉光了。”
    “所以我们现在也只能慢慢找线索,找他们露出的马脚,只要我们搜查的够仔细,零要吃人,要发泄,会自己露出爪牙,到时候我们再把他们的首领揪出来,摁在地上一顿乱揍!”
    卫玠挥舞著拳头,在演示她把零的首领摁在地上一顿乱揍的情形。
    “但等到那一天,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吧,不管事普通人还是……北斗的警员和异能行者。”
    流苏问卫玠:
    “那也是难免的啊,这是最残酷的战爭!怎么可能不死人就获得胜利。我们北斗努力做的只是少死点人。”
    卫玠无奈地回答。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走著。
    流苏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王,小李,千达广场血流成河。
    还有昨晚哭红眼睛的小鱼。
    这时,卫玠好像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有些期待的看著流苏的眼睛,等著他开口。
    “卫姐,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替我保守吗?我可以……信任你吗?在我允许之前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卫玠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但坚定地说:
    “我能!可以!”
    於是她听到了那句话,
    “我能分辨谁是零,只需要……看一眼。”
    空气静止了一瞬,卫玠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意味著什么,眼前的少年果然如她一直所想的那样不一般。
    对嘛!我就知道嘛!被风之恶魔那个变態罩著的人怎么可能普普通通!
    卫玠剎那间就想清楚了流苏这种能力意味著什么样的价值,意味著什么样的可能,意味著北斗乃至整个世界所有的对抗零的异能者组织最头疼的问题,或许將第一次迎来答案和转机。
    流苏没有说更多,也没有提那颗透明晶体,有些秘密,他暂时还不想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些已经足够了,足够破开眼前的困境。
    流苏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漫,热血上头,像个中二少年一样颳了一下自己的双眼,脱口而出:
    “我这双眼睛——能看破一切黑暗!”
    卫玠没有嘲笑流苏的中二语录,反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掌,和流苏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就让我们……一起打那群怪物一个措手不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