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大街一侧,灯火通明。
    其中耸立著一座三十多层高的巨大建筑,单单客房就有近四百间,还不包括洗浴桑拿、ktv、会议室、旋转餐厅等。
    它有著千禧年前后那种特殊的建造风格,外面白墙砖,蓝玻璃,造型有圆有方,另类得很。
    上世纪末开业时,寰宇大酒店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豪华,多少达官显贵富婆大哥在其中推杯换盏学中文学外语。
    虽然设施逐渐落伍,但底子还在,逼格还在。
    多少有点在这都不好意思啃猪蹄的老派高级感。
    就像赵胡缨,进大堂前將鞋底在台阶边缘蹭了蹭,儘量少给人家光华地砖上留下雪泥印。
    从旋转门进入后,看到的是巨大前厅,足有数层挑空,每层边缘都是做工精美的木质栏杆,散落著些沙发可以饮茶聊天。
    而刚刚进门没走几步,赵胡缨脑瓜子嗡了一声,后脑皮略有刺痛,伴隨著轻微眩晕。
    “错觉么?”
    症状很快消失。
    这对平日里时常入幻的他来讲实在算不上什么。
    旋转门边缘,王建彪身穿的保安制服显得非常臃肿,恐怕里边大棉袄二棉裤没少穿。
    毕竟大正月的,晚上凉得很。
    “古德衣服寧!贵客里边请!”王建彪板板正正敬了个礼。
    赵胡缨差点没笑喷,“你还整上鸟语了,到底啥事啊?”
    “草,这叫职业素养好不好?”王建彪习惯性拦住赵胡缨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事又复杂又诡异,你脑子灵光,帮我分析分析。”
    兄弟俩正小声交流时。
    正在跟年轻女前台调笑的西装中年男面色不悦看了过来。
    “那个谁,这啥地方你不知道?要扯淡去外边扯。”
    瞧著趾高气昂的德行,任谁都明白是个领导。
    在钢城,人別管啥水平,十个里九个半爱装逼,岁数越大症状越严重,尤其是一瓶啤酒下肚,半个区都敢说是他罩的,认识这认识那,遇事提他好使。
    原因是这个城市以前的確辉煌过,当没落之后,人的臭毛病却没有一起消失,极致的人情社会,恨不得手机改个套餐都得找人,事事没关係寸步难行,一丁点的权利都要无限张狂。
    王建彪点头哈腰的挥手致歉,跟个三孙子似的。
    低头后小声对赵胡缨嘀咕著,“这是经理陈斌,属於他妈的哪说话哪接茬,哪放屁哪呲牙,哪天给他盒饭里放点化肥把脑子好好烧一烧。”
    “確实挺装逼,不知道还以为是酒店大老板。”赵胡缨倒也没太在意,习惯性吐槽著。
    “唉...职场环境就这德行,我是彪点不是傻。”王建彪感慨著,“上班得夹著尾巴做人,拉粑粑都不敢大声儘量压水花,可我能咋办?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打还打不过,逃还逃不掉,哪都一样。”
    赵胡缨对此颇感无力。
    大环境这样,区区个体连个尘埃都算不上,还是嘮点正事吧。
    “电话里你说死人的事,究竟咋了?”
    “是昨晚在二十二层我特么撞邪了,差点没给我嚇死。”
    “行,那我就搁二十二层开间房,你抽空过来说,记得回头给我报销啊。”
    话音未落,小领导陈斌迈著八字步大咧咧走来。
    浑身上下都透著莫名优越感。
    谈不上坏,就是纯粹的爱装逼。
    小个不高却鼻孔看人,手指懟著王建彪的肩膀。
    “跟你说话当耳旁风?迎宾就好好迎宾,非要在这哽哽是吧?这月工资扣一百。”
    赵胡缨瞬间冷脸,火气噌噌往上窜。
    他抡起胳膊就要把陈斌推开。
    但王建彪眼疾手快赶忙拦住了他,隨即满脸堆笑,“领导別激恼,他是我朋友来开房消费的,我正给他介绍哪层房间比较好。”
    陈斌依旧横眉竖眼,“开房咋了?咱这么大的企业还差这一个消费?”
    “是是是领导,我先带他去登记哈。”
    王建彪连拉带拽的给赵胡缨弄到前台后擦了擦冷汗。
    他当然清楚兄弟是为自己气不过,可很多事必须低头,无可奈何。
    “唉...你大小也算个老板,我就是个牛马,咱惹不起躲得起,別跟他计较。”
    赵胡缨冷静下来后也有些歉意,“刚才多少上头了,说来也奇了怪,我知道自己脾气冲,可这段时间咋越来越压不住火了呢...”
    “可能是你超度婴灵后的业力没有全部卸掉,也可能是你家仙堂憋久了。”
    前台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一副傻白甜的样子,王建彪给她起个外號叫美滋滋,俩人关係不错。
    美滋滋一听要住二十二层,赶忙小声提醒道:“彪哥你不知道么?前几天二十二层好像出事了,听那晚值夜班的同事说出了人命。”
    “知道。”王建彪点了点头,“那晚我带著急救上的楼能不知道么,没事,我这兄弟扬了二怔的,他不怕。”
    赵胡缨习惯性翻了翻白眼,心想要不是哥们感情给你在小姑娘面前留面子,我高低给你俩电炮。
    说话间,两个看著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大堂,顏值水平在浓妆下看不出来,但穿金戴银大波浪,气质非常突出,恨不得脑门上刻著姐就是女王无线放光芒。
    一个穿红貂皮,一个穿黄貂绒,跟西红柿炒鸡蛋似的。
    陈斌一个箭步衝上去,低腰諂媚,礼仪细节完美无缺。
    “二位姐姐来了咋不提前言语一声?我好亲自去接啊。”
    “费什么话?老规矩,2207房。”
    俩富婆没啥好脸色,有钱人说话底气就是足。
    陈斌多余的屁不敢放,立刻对前台招呼著,“那个谁!先给我俩好姐姐登记!”
    美滋滋对著赵胡缨投来歉意微笑后只能照办。
    不过俩富婆瞧见赵胡缨后眼神一亮,尤其是眉宇间三分慵懒七分不羈的气质,看得大姐心痒痒,最重要是岁数嫩啊。
    炒鸡蛋依在吧檯旁笑盈盈的打量著赵胡缨。
    “小弟弟,多大啦?姐姐我认识个短剧剧组,你这小模样当个男主没问题啊,有没有兴趣。”
    赵胡缨似笑非笑,“是靠谱剧组么?隨便插人进组?”
    炒鸡蛋嫵媚的掩嘴娇笑,“哎~这说哪的话?肯定跟那些插来插去的剧组不一样啊~”
    一边说著话,一边用手去勾搭赵胡缨的大腿屁股蛋子。
    赵胡缨没有阻止,倒不是说他真不想努力了。
    而是看到炒鸡蛋的脑袋后,好像隱隱有一团模糊的东西...
    单单看了一眼,赵胡缨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哆嗦,虽看不清,可一股莫名凉意袭遍全身。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仿佛是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你的灵魂。
    一旁王建彪也下意识后退半步,显然有所察觉。
    “別跟个没吃过嫩草一样的,再给人家小帅哥嚇到了。”西红柿富婆看似拉开同伴,实则想抢占有利地形占便宜。
    赵胡缨依旧处於愣神状態。
    他又看到西红柿富婆的腹部竟逐渐出现个黑红色的漩涡,下边从裤腿里流出大量血液...
    赵胡缨赶忙甩了甩头。
    再看去时,果然一切正常。
    但俩富婆眉宇间都比刚才要黯淡不少,仿佛有深色粉底没有抹开。
    “回见啊小帅哥~”
    俩富婆相伴离开进入电梯后,赵胡缨与王建彪交换眼神,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深意。
    美滋滋將刚才俩富婆揩油的经过尽收眼底,不由得善意提醒道:“小哥啊,那俩大姐名声可不好,卖身的钱不好挣啊。”
    赵胡缨缓缓呼出一口浊气,“2207对面有没有空房?我要了,就住她们对面。”
    与此同时,王建彪刚好看到电梯门关闭前,有个帅气年轻人跟隨两个富婆进入,模样也就十六七岁。
    关闭前的剎那。
    帅气年轻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对著王建彪无声怪笑。
    电梯关闭。
    王建彪喃喃自语。
    “那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