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原本偏僻的学区园外热闹非凡。
    各种私家车像在开车展,道路从清早开始堵,鸣笛声此起彼伏。
    美食街隨处可见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们奔赴各自学校。
    春风得意,朝气蓬勃。
    因学区园规模很大,不止有五花八门的中专技校,还有些大专、野鸡本科等,所以学生们的年龄段有些跨度,最小十四五,最大二十出头。
    同样作为年轻人,赵胡缨可没那么多朝气。
    从早上开店就忙的脚打后脑勺,光忙活堂食就很勉强,根本出不去厨房,餛飩一锅接一锅,完全没精力接外送。
    但外边有了王建彪的帮忙,缓解不少压力,上菜撤台全靠他。
    “你好欢迎光临~!”
    王建彪习惯成自然,原先干保安的优良传统保留下来,声音绝对的气势如虹。
    他开门迎客人进店。
    可在吃饭的学生和父母眼里完全是另外一个景象。
    欢迎光临?
    哪有人?
    大晌午的抽啥风?
    “彪子上菜,3號桌两碗玉米虾仁馅。”
    等彪子来端托盘时,赵胡缨对著他脑壳就是一漏勺,小声道:“你彪啊?看准了行不行?谁家好老头大冷天穿跨栏背心?那他妈是个鬼。”
    “臥槽...看岔劈了...”
    两人虽经歷许多,可至今还是没办法完全分辨出死的活的。
    阴魂这种东西,如果不作恶的时候,冷不丁一看跟正常人没啥区別,只能慢慢摸索经验。
    “摆门外边空调外机上,用这双筷子。”
    赵胡缨放下一个小碗,里边有些煮破了没法卖的餛飩,碗上是一双从刘懒弃店里买的筷子,由五鬼木製成。
    外边那老头他见过几次,是住在附近回迁楼里的独居老人,膝下无儿无女,隔壁博学哥说人刚走没几天。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头七吧。
    连口倒头饭都吃不上...
    等王建彪摆好餛飩再进店里,透著玻璃没有再看见老头,但看到那碗餛飩升腾的热气眨眼消失不见,仿佛一瞬间就凉透了。
    “爸爸吃~”
    “嗯~香~”
    见这对男女一个三十左右,一个不到二十,腻腻歪歪的德行,王建彪暗自腹誹。
    刚开学就爸爸活儿?
    真像缨子所说,在这时间久了涨知识啊。
    现在的小年轻一个比一个敢干。
    一直忙到晚八点多,累得腰酸背痛...
    “哎呦,还没忙完啊?你家生意比我好。”博学推门进店,热络地去厨房帮忙。
    赵胡缨笑道:“我这看著生意好,可都是公司进货成本高,哪有你利润多?”
    “薄利多销唄,对了老弟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搁站前算命那次?真准啊。”
    “你不会是真有桃花了吧...”
    博学猥琐一笑,“必须的,之前算命的说我能遇到个富贵人家的姑娘,从正月初三就处上了。”
    按常理,好哥们有好姻缘本该道贺。
    可不知怎的,赵胡缨闻言后总觉得怪怪的。
    他左腿膝盖微微发紧,心里蹦出一个莫名的想法,並脱口而出。
    “別是哪个二楼金牌技师给忽悠了,你加点小心。”
    说完后,赵胡缨自己都很惊诧。
    难道是习惯性的调侃扯淡?
    可自己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吧?
    肯定是最近的事太多,嘴没个把门的了...
    博学没有生气,更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道:“我的眼睛就是尺,她看著就是比较传统的那种女孩,有空我介绍你俩认识。”
    这时赵胡缨余光看到角落桌位上,一个二十岁左右带著厚框眼镜的男学生正对著餛飩拍照。
    他一边拍一边小声嘟囔。
    “家人们好,我是邵庭轩,今天又发现学校边的一个无良店家,要好好避雷,素馅餛飩里竟然放虾皮,过敏的同学怎么办?还有汤水太咸,差评。”
    店一楼就这么大,也没有多少堂食,男学生即便声音再小,还是能传到厨房。
    赵胡缨的笑容顷刻消失,眼神愈发冰冷。
    “嘰硌啷嘰硌啷的,吃饭也堵不上嘴?”王建彪率先表达態度。
    並非他脾气暴躁,他是怕缨子因为这点小事犯浑。
    別看现在跟正常人一样,这两天观察下来发现兄弟变得非常敏感,稍有点火星就是冲天大火,昨天在道上差点没跟一条狗打起来。
    邵庭轩有些唯唯诺诺,小声道:“本来就是,你们店里应该註明食材,点餐时跟每一个客人说明白。”
    王建彪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大图,“你小子故意来找茬的是吧?常识懂不懂,你讲讲素三鲜里边除了韭菜鸡蛋还应该有啥?放点金坷垃?”
    “我...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邵庭轩拽著行李箱往外走,看面部表情不像找茬,胆子很小的样子。
    赵胡缨冷著脸抄起漏勺衝出厨房就要开干。
    得罪了老板还想跑?
    “尼玛的——”
    “哎!老弟你咋脾气越来越暴了?那小子你不知道么?学区园周围百八十家店没几个能伺候好他的,有人说他是告状型人格,甭搭理他,拢共就几个屁崩的粉丝。”
    博学搂著赵胡缨不让他动手,外边的王建彪趁机给邵庭轩赶走,生怕真给傻逼学生揍了。
    “我咋感觉那憋犊子身上阴呲呲的?”
    关门时,王建彪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一句。
    没人知道,这一场不起眼的小衝突引爆了一个又一个连锁反应,也刷新了学区园创建以来影响最恶劣的大事件。
    邵庭轩拖著行李箱往学校走去。
    因在餛飩店多耽搁了一小会,快走到学区园东门时已近晚九点。
    道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却三三两两停著私家车,每台车上放著各式各样的饮料。
    有放red哞的,有放东方叶子的,也有放萨达姆奶茶的。
    一名穿著小短裙的女学生来到辆bmw的白色轿车边,確定四周无人后,很自然地拿下车顶的red哞,隨即上车关门。
    半个小时后...
    邵庭轩已躺在宿舍的床铺上。
    他躲在被子里將刚刚偷拍的上车视频以匿名方式发到学校论坛。
    【震惊!高冷学姐杨若桐勤工俭学!】
    发完贴后,畅快感油然而生,比曝光些『无良』店铺的爽感要大得多。
    这可是师大里的明星学姐,不少人的白月光,隨便想想就知道会引起多大轰动,相信明早醒来有大乐子看了。
    可邵庭轩发现了杨若桐的另一面,却不知杨若桐的能耐有多大,人脉有多广,报復心有多强。
    都没等过夜,对方就托人查出了发帖人的信息。
    凌晨两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被窝里的邵庭轩迷迷瞪瞪看了一眼。
    【你不是喜欢拍吗?那就拍个够!】
    邵庭轩的被子忽然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