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陆续来了几个摆摊的,主要是卖咸菜的、卖豆腐的,人还是不多。
    陈岩继续吆喝,但买鸡的人明显少了。
    没了鸡蛋吸引人群消费,单凭活鸡,没啥人消费得起。
    何况陈岩卖的价格还比较贵。
    买整鸡回去吃,是有点奢侈。
    陈岩也不急,把剩下的鸡摆整齐,自己坐在雪橇上,掏出蔡雅婧烙的糖饼,就著热水壶里的水,吃了起来。
    这是红糖馅饼,甜丝丝的,咬一口满嘴香。
    正吃著,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围著鸡筐转了两圈。
    “小伙子,这鸡咋卖?”
    “两块二一斤,大哥。”
    “好傢伙,这么贵。”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气。
    陈岩咽下嘴里的饼,笑道:“大哥,你去问问,这县城现在哪儿还有活鸡卖?大雪下了这么多天,城里的肉类早卖光了。”
    “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中年男人蹲下来,伸手抓了一只鸡,掂了掂,又捏了捏鸡胸:“行,那就先来两只,你给我挑肥的。”
    “好嘞!”
    陈岩赶紧擦了手,挑了两只最肥的,过秤:“两只七斤二两,十五块八毛四,给我十五块五就行。”
    这年月,一分钱的购买力也很强的。
    陈岩能给便宜这些,不算少了。
    中年男人也痛快的付了钱。
    “大哥慢走,好吃再来!”
    中年男人提著鸡走了,陈岩把钱揣进兜里,心里美滋滋的。
    还剩七只。
    他又吆喝了一阵,到中午十二点多,才把最后一只鸡卖了出去。
    买主是个老太太,是从南边的一个巷子走出来的,拄著拐棍,走路都颤巍巍的。
    “后生娃,这鸡给我留著,我回去拿钱。”
    “大娘慢点,不用急,我给你留著呢。”
    陈岩看她那样,有点不放心,把鸡放到一边,等老太太回来。
    老太太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手里攥著一把零钱,一块两块的,还有毛票。
    “这是二十一块五,够不够?”
    陈岩看了眼秤:“四斤六两,算四斤半,大娘你给五块钱就行。”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两块二一斤吗?”
    “没事,你这年纪大了,我这也最后一只了,给你便宜点。”
    陈岩把鸡捆好,递给她:“大娘你拿好,有人帮你杀鸡吗?”
    老太太接过鸡,眼眶有点红:“小伙子,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保佑你,你放心,这是给我孙子买的,我孙子会杀鸡。”
    陈岩笑了笑,没说话。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那啥扶不扶的,人情还没那么淡薄。
    等老太太走了,他把竹筐和秤收拾好,就准备踏上返程。
    天还冷,雪没有化开的跡象。
    他不打算在城里过夜,想儘早回去。
    明天可以再来一趟。
    临走之前,再次餵了餵驴。
    这次是特意带的红薯干和豆饼。
    驴子吃得很开心。
    於是出了县城,就走得很顺当。
    路上依然没啥人,陈岩就坐在雪橇上,掏出兜里的钱开始数。
    先数整票。
    十块的,有十一张。
    五块的,有六张。
    两块,一块的,是最多的。
    加起来五十七块。
    毛票和钢鏰儿也不少,拢了拢,三十五块八毛。
    陈岩又算了一遍,没数错。
    一共是232块8毛钱。
    鸡蛋带过来500多个,一斤鸡蛋按差不多8个蛋算,60多斤鸡蛋,一斤一块二,就是80块钱左右。
    20只鸡,平均三斤半左右一只鸡。
    两块二一斤,七块多將近八块钱一只,20只就是150多块钱。
    鸡和蛋加起来正好是230块钱出头,大致上没错。
    这点钱听起来是不多。
    但是要知道,这年头,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四五十块钱。
    他跑一趟县城,就赚了別人快半年的工资。
    而且家里养鸡场起码还有500多只蛋鸡,要是能全部以这个价格卖掉。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所以趁现在的天气,要抓紧了。
    回去的路上,由於没了鸡蛋,不用担心磕碰,走得更快了。
    来的时候六点多出村,九点多到县城,用了三个小时。
    回去的时候竟然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少了一半还多。
    主要是陈岩也熟悉了驾驭雪橇。
    知道这玩意並没有那么脆弱,就放开了跑起来。
    下午三点多。
    陈岩回到村里。
    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孩哥在雪地里玩耍,脸上冻得通红,鼻涕拉遢的,玩的那叫一个欢实。
    孩子们看见雪橇,顿时眼睛亮了,一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福娃叔,这是啥东西?”
    “哇,还能在雪上跑。”
    “福娃叔,让我坐坐唄。”
    陈岩笑著摆手:“別闹,等我回家餵了驴再带你们玩。”
    小孩们不依不饶拽著雪橇不放。
    陈岩没法子,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一人一块,这才把小孩们打发走。
    他也没往家走,直接去的养鸡场。
    想著再用两天驴,去养鸡场弄点鸡蛋和鸡,给铁柱家送去。
    毕竟人家的驴不能白用啊。
    结果到了养鸡场,门开著。
    父母和蔡雅婧都在里面忙活著。
    清理鸡粪,清扫积雪。
    听见他回来的动静,蔡雅婧赶紧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
    【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婧姐,你跟著来养鸡场干啥?累坏了咋办?”
    陈岩跳下雪橇,顿时皱起眉头:“赶紧跟我回家去,困了就要睡,不能硬撑著。”
    蔡雅婧摇摇头:【我没事,睡醒了,跟著娘刚过来。】
    她比划著名,眼睛往雪橇上瞄,想知道卖得咋样。
    陈岩看出她的心思,小声说:“卖完了,高价卖的。”
    蔡雅婧顿时放心了,点点头,笑了起来。
    李秀兰也凑上来,围著雪橇转了一圈:“咋样?都卖了?”
    “都卖了,娘。”
    陈岩把空竹筐从雪橇上搬下来:“鸡蛋和鸡,一个不剩。”
    “哎呦,那可太好了!”
    李秀兰高兴得不行:“我还担心你卖不出去呢,这大雪天的,城里人也不一定捨得花钱买。”
    “娘,你这话说的,城里人比咱有钱多了。”
    陈岩笑道:“只要东西好,不怕没人要。”
    他们正说著。
    陈大山跟著一个黑瘦的老头子,叼著捲菸,走了过来。
    两人边走边说话。
    陈岩一看是刘五福也在这,愣了下:“五爷?你咋在这儿?”
    刘五福掐灭烟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怎么?你养鸡场离村委会这么近?我这老头子还不能来你养鸡场转转?”
    “能能能,当然能。”
    陈岩也笑了:“五爷你以后没事就来找我爹喝酒,现成的鸡现杀下酒。”
    “哈哈,福娃你倒是大方。”
    刘五福拍拍他的肩膀,跟著陈大山蹲在了雪橇旁。
    陈大山这时候正蹲在雪橇旁边,摸摸这里,敲敲那里,嘴里嘀咕著。
    “这玩意还真行哈,跑了一天,一点毛病没有。”
    刘五福也是满眼新鲜:“你家福娃真是个能人啊,这点子也能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