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后头是百姓的队伍,那是从桂林带来的一万多百姓,加上长沙新徵集的六千余流民,这些男女老少浩浩荡荡,加起来足足有两万余人。
    他们背负著自家全部身家,推著独轮车、挑著担子,背著包袱,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走得比新兵队伍还要慢。
    輜重车夹在百姓队伍中间,吱吱呀呀地响,牛车、驴车、骡车,什么牲口都有。
    这些百姓都是愿意跟著陆安去夔东和重庆的,在抵达岳州之后,陆安计划便要先將百姓和物资都先行运回夔东重庆。
    然后赤武营则在岳州就地集训新兵,以此完成赤武营整编训练,然后再调转南下,与西营一同面对尼堪大军。
    “东平伯。”
    陆安回头,见马进忠策马上来,在他身边勒住韁绳。
    马进忠年近五旬,身材魁梧,方面阔口,一部络腮鬍须已经花白。此时他外罩锁子甲,马鞍上还掛著一支三眼銃。
    虽是农民军出身,但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身上自有一股官军大將气度。
    马进忠望著后头那乱糟糟的队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马进忠字葵宇,陕西延安人。
    崇禎初年陕北饥荒,马进忠聚眾起义,自號“混十万”,纵横陕、豫、楚边境,成为“革左五营”农民军首领之一。
    崇禎十年,他在汝州、洛阳一带活动时,被明將左良玉击败於高坡,遂率部投降,编入左良玉麾下。
    因其驍勇善战,与金声桓、惠登相、王允成、李成名为左良玉部“外五营大校”。
    后在弘光元年,左良玉病逝於九江,其子左梦庚率十万明军降清。
    但马进忠不愿降清,於是拒不从命,率部南走,成为少数坚持抗清的原左良玉部將领之一。
    此后,永历皇帝朱由榔在肇庆称帝,建立永历政权,马进忠率部归顺,成为何腾蛟麾下重要將领,负责镇守岳州,为楚军前锋。
    永历二年八月,马进忠与清军战於麻河,大捷,斩首七千余级,收復常德,因功封鄂国公。这是永历政权在湖南战场的重要胜利,提振了南明抗清士气。
    但可能是跟著何腾蛟的缘故,他也是不喜欢闯贼出身的忠贞营。
    永历三年,堵胤锡率忠贞营至常德,马进忠因与忠贞营不和,焚常德城走湖南,与堵胤锡產生隔阂。
    后来何腾蛟死了,清军攻占湖南,马进忠被迫退入湘西山区。逐渐与大西军孙可望、李定国等联合抗清,名义上受孙可望节制,但自己营伍仍然保持一定独立性。
    陆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鄂国公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兵太不像样子了?”
    “不敢。”
    马进忠摇了摇头道:“东平伯在双桥打的那一仗,我听得真真的。两千多步卒,硬扛四千多清军步骑,死战不退,最后还能打贏。
    这样的兵,就算现在不成样子,今后经过东平伯的手,要不了多久也是好苗子。”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
    “只是什么?”
    马进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东平伯,我马进忠是个粗人,说话直,你別见怪。”
    “鄂国公请讲。”
    “只是,东平伯,咱们当真要如此分配?”
    “那岳州毕竟蝟集了万余清军,只留东平伯你麾下赤武营在岳州牵制真的可以吗?若是清军出城进攻该如何是好,我思来想去,还是觉著先打打这岳州最好....”
    对方说话间如此客气,陆安也是客气笑道:“鄂国公过虑了,五月我便已是带著夔东攻破过岳州,对这里熟悉。
    更何况晥国公刘体纯、三原侯李来亨已回了信,他们已是顺江而下,即將与我军在岳州匯合,有我三军在岳州,那城里丧胆的万余万清军不足掛齿。”
    马进忠迟疑道:“如果夔东再来兵马,咱们得有三万人,不如直接將这岳州攻下来?”
    陆安不好告诉对方,岳州清军里边已经有自己的內应暗桩。
    更不好说岳州周边包括城內,不管是府库还是能劝捐的富户,都已是被刘体纯颳得乾乾净净,攻下来也没什么利益可言。
    特別是现在在尼堪大军不日將南下的档口,就连长沙李定国都將要放弃,更何况岳州,就算攻下来,后边肯定也是要放弃的。
    於是陆安想了想说:“岳州还有一万多清军,如今在这长江以南唯一城池,就是为了等清军尼堪南下,我等若攻城,他们怕是要死守这长江南的唯一据点。
    我军猛攻只会死伤惨重,何况,就算拿下此城也是收穫不多,反而容易因此损兵折將,徒坏了西寧王的全盘计划。”
    马进忠被陆安的话说服,於是点了头:“如此也对,那便按东平伯你说的办,到了岳州你带著夔东军压制岳州,我过长江北去湖广北部攻城略地。”
    陆安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湖北空虚,咱们如此避实就虚,但还需记得西寧王给咱们约定的十月下旬南下会合,时间得拿捏控制。”
    马进忠应了声,隨后转过头来又看了一圈陆安的军队,隨口道:“不过东平伯你这赤武营,老兵是能打的,可新兵太多了,百姓也太多了。若是清军出城突袭,你这队伍只怕要乱。”
    陆安沉默片刻点头:“鄂国公说得是。”
    马进忠见他听得进去,又道:“要不这样,咱们到了岳州,我先等夔东的人来,待到刘体纯、李来亨他们到了,我再过江去湖北。
    你这队伍刚扩充,总得有友军在旁边策应,万一清军死心眼非要出城,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陆安想了想也是,於是拱手道:“那便如此吧,多谢鄂国公。”
    马进忠摆摆手,策马与他並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