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县城稍作休整后,便直接驶上了前往京城的高速公路。
    解雨臣原本的安排是直接回京城,他在京郊有一处私宅,环境清幽,適合休养。
    张海楼自然不会反对。
    他现在的主要目標就是紧跟岳綺尘不放。
    岳綺尘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直到岳綺尘帮他把张海侠復活为止。
    吴邪在经过老痒的事件之后,对吴家的信任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严重怀疑三叔他们的目的,从小到大,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被安排好的,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计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再加上他不放心岳綺尘这么虚弱。
    虽然他知道了岳綺尘不光吸过他一个人的血,身边几个人也都知道他吸食人血的事情。
    但他还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跟著去京城总比他一个人回杭州胡思乱想强。
    於是他点头同意,一同前往京城。
    回程的路十分顺利。
    有解雨臣的解家团队开路,一路上畅通无阻,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
    岳綺尘一路上懒洋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靠在窗边发呆,
    或者逗弄一下手腕上那条小蛇。
    其他人看到他这种懨懨的样子,也都乐意惯著他。
    他渴了,有人递水。
    他饿了,有人餵饭。
    他想下车透气,有人帮他开门。
    他嫌车里闷,有人立刻打开天窗。
    生活琐事全都有其他人帮忙完成,岳綺尘也乐得被伺候。
    不过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几个人。黑瞎子、解雨臣、吴邪,甚至包括张起灵,总是喜欢找各种理由接近他。
    黑瞎子动不动就凑过来捏捏他的脸。
    解雨臣会借著帮他盖毯子的机会,顺手摸摸他的头髮。
    吴邪就更不用说了,有事没事就凑到他身边,找各种话题跟他聊天,眼神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张起灵,也会在他睡著的时候,默默地帮他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些小动作,岳綺尘一开始没有在意,但渐渐地,他开始觉得有些奇怪。
    他忽然想起姐姐偶尔会在他身边诉说的一些事情。
    姐姐说,有一个男人叫张显宗,很喜欢她,愿意为她去死。
    而且听姐姐后来的语气,张显宗確实因她而死。
    姐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岳綺尘能感觉到,她很伤心。
    只不过他当时醒不过来,连安慰她都做不到。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岳綺尘认真地思考著这个问题。
    他清醒的时间很短,接触的人很少,別说喜欢了,他连討厌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他只是听姐姐说过只言片语,但姐姐自己也是一脸懵。
    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心跟著无心到处跑了。
    此刻,吴邪正凑在岳綺尘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他俩养的那只叫小满哥的狗最近又胖了。
    什么王盟在店里偷懒被他抓了个正著。
    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小事,但他却说得津津有味,仿佛只要能跟岳綺尘说上话,就无比满足。
    岳綺尘听著听著,忽然转过头,看著吴邪,认真地问道。
    “吴邪,你喜欢我吗?”
    吴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子。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结结巴巴地说道。
    “自……自然是喜欢的,綺尘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岳綺尘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让吴邪更加措手不及的问题。
    “那你会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吴邪愣住了。
    这倒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谁去死。
    但此刻岳綺尘问出了口,他便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如果岳綺尘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会怎么做?他会袖手旁观吗?他会转身逃跑吗?
    不会。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得出了答案。
    如果岳綺尘真的有什么问题,他情愿出问题的是他自己。
    生死虽然是大事,但比起自己的生死,他好像更加在意岳綺尘的生死。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个少年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了?
    他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但异常坚定。
    “嗯,我愿意的。”
    岳綺尘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张海楼坐在不远处,一直在竖著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当他听到吴邪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小祖宗不会就这么被吴邪拐走了吧?
    那他家可怜的族长怎么办?
    他连忙插嘴道。
    “他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啊?岳小兄弟,你可別被他骗了。”
    “他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要想半天,哪知道什么是真心?”
    吴邪一听,顿时恼了。
    “你懂什么?你又没被人喜欢过!”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张海楼毫不示弱地懟了回去。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说喜欢了?”
    “你……”
    “好了,吵死了。”
    岳綺尘的声音不大,但两人瞬间噤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岳綺尘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们,不再说话。
    但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他越想越满意,他找的这些血包,应该都是喜欢他的,否则也不会在他虚弱的时候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还趁著他虚弱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小动作。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魅力大,简直无人能敌。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服务区停下休整。
    解雨臣下车去安排住宿和晚餐,黑瞎子和张起灵也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吴邪想去看看岳綺尘要不要喝水,结果刚走到车门前,就看到黑瞎子已经抢先一步,將岳綺尘从车里抱了出来。
    “小綺尘,下来活动活动,坐了一天的车,腿该麻了。”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道,抱著岳綺尘走了几步,完全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
    吴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黑瞎子把岳綺尘抱走了。
    解雨臣安排好住宿回来,看到黑瞎子抱著岳綺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说道。
    “我来吧,你去看看房间安排好了没有。”
    黑瞎子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嘿嘿一笑。
    “不用,我看好了,房间挺好的,花爷你去忙你的吧。”
    解雨臣微微一笑,也不强求,但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黑瞎子身边,伸手帮岳綺尘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动作自然而温柔。
    吴邪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咬了咬牙,也走了过去,挤到岳綺尘身边,关切地问道。
    “綺尘,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岳綺尘被三个人围在中间,看了看左边的黑瞎子,又看了看右边的解雨臣,再看了看面前的吴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了个懒腰,从黑瞎子怀里跳了下来,自己站稳。
    “我自己走。”
    三个人同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谁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三个尽职尽责的保鏢。
    张海楼扛著张海侠的躯壳从另一辆车里下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
    “嘖嘖,这场面,真是没眼看,族长啊族长,你再不主动点,这小祖宗就要被別人抢走了。”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正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岳綺尘的方向,没有任何要上前爭抢的意思。
    张海楼嘆了口气,心想:算了,感情这种事,外人急也没用。
    岳綺尘走在前面,感受著身后三道目光的注视,心中忽然觉得,这种被人喜欢,被人关心的感觉,好像还真的很不错
    也难怪一开始姐姐会跟他炫耀。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討厌这种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小蛇,小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情,轻轻摇了摇尾巴。
    岳綺尘弯起嘴角,脚步轻快地朝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