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银辉遍地。
    秦铸扒著最后一间石室的外壁,探头向石室后的山壁看去。
    那处似是声音来源的山壁,虽是隱於阴影中,看得並不足够分明,但他知道,这与自己近几日昼间所见,並无什么不同。
    此时,除了一旁石室內乌翎雉偶尔发出的几声低鸣,便再无其他声音。
    他在杂房门口都能听见的人声,摸过来后,却完全消失了。
    他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想到刚才的“鬼啸”,和那让自己无法动弹分毫的重压,他又確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轻巧地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子,手腕微抖,石子向山壁激射而去。
    “砰!”
    石子击中山壁,发出一声脆响。
    这时,山壁中骤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里竟然还有个凡人!”
    “我是凡人,你又是何物?”秦铸闻言一愣,脱口问道。
    “嘿嘿!有点意思!你在这崇正宗內,难道不知修仙界的规矩吗?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话音刚落,眼前的山壁上骤然闪过一片丈余大小的灰光,一位披头散髮,长须虬结,看起来颇为邋遢的奇怪老者出现在秦铸面前。
    “晚辈並未习过仙法,算不得修仙界的人,也不是故意对您老无礼。”秦铸心中一凛,强自镇定著。
    不管老者是人是鬼,能从山壁中悄然现身,都不是他可以逃得了的,只能小心应对了。
    “不是修仙界的人?那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晚辈秦铸,是这弘正宗的下院外事记名弟子,负责在这里餵养灵虫灵兽的,您老是这里的山神老爷吗?”见老者似乎並无恶意,秦铸躬身施了一礼答道。
    “狗屁的弘正宗!狗屁的山神老爷!老夫就是老夫!”
    老者不屑一顾地啐了一口,又怪笑道:
    “嘿嘿!看来这狗屁宗门当真是快完了!只能找你这样的拙窍凡人来养灵兽!”
    老者只看了他一眼,就隨口道出了他的拙窍资质。
    秦铸心中大惊,知道眼前老者的修为定然还在那位罗姓执事之上,绝非普通的修仙者,更不是这弘正宗之人。
    於是壮著胆子问道:
    “您老从这山壁中出来,如果不是山神老爷,又是何人?”
    老者闻言,目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骤然冰寒。
    “没看出来,你这小子年龄不大,胆子倒不小!不但没像之前的那些个软蛋废物,一嚇就跑,反而敢问老夫身份!”
    “晚辈倒是想跑,”秦铸心中惊惧,还是无奈地苦笑道,“只是无处可去罢了。”
    “这点你倒同老夫一样。”老者一捋乱须,竟似有些低沉地说道。
    秦铸闻言,不解地看向老者。
    但老者却像是想起什么心事似的,只是怔怔地望著天上的一轮圆月。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秦铸见老者一直如此神態,自己也不好打扰,悄然向后退了两步,便想藉机离开。
    虽不知这老者到底是何身份,但此老能发出那样骇人的“鬼啸”,能从山壁中出来,能隨口道出自己的拙窍资质,想来不是神仙或者鬼怪,也是法力高强的修仙者。
    而且此老言行怪异,神色阴晴不定,万一自己哪句话没说对,惹怒此老,怕不是要丟了小命。
    对自己这样的凡人来说,此老在与不在这里,都没有什么分別,还是就此离开的好。
    他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有此老在这园子里,以后想放心使用天爻骨可就有点难了。
    但老者竟似察觉了他的心思一般,突然回过头来,饶有兴味地看著他。
    一双老眼中精光一闪,竟如利箭一般,將他一眼洞穿后,钉在了原地。
    “你不是想知道老夫身份吗?怎么?这么快就想溜了?”老者语气森然地说道。
    “晚辈不过隨口一问,还请您老见谅……”秦铸硬著头皮道。
    “隨口一问?你在老夫的墓地,扰了老夫的兴致,还敢说隨口一问?!”老者的语气骤然冰冷起来。
    “墓地?!您老果真是鬼……”秦铸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放屁!你见过鬼有影子吗?!”
    看到老者在月光下的影子,秦铸暗鬆了口气,心中却更加疑惑起来,小心瞟了下四周,又不明所以地看向老者。
    “不用看了!此园便是墓地!那山壁內便是老夫的棺槨!老夫就是自己的守墓人!”
    秦铸虽对此半信半疑,还是躬身施了一礼。
    “晚辈对此一无所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老见谅。”
    “见谅?在老夫的墓地,向老夫的棺槨扔石头,扰了老夫的兴致,就想这样算了?”老者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您老说怎么办吧,”秦铸对此无奈之极,“只要不是要晚辈的小命就行。”
    “嘿嘿!没看出来,你小子竟还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老者怪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鄙夷。
    “晚辈是有杀父之仇未报,绝非贪生怕死!”
    见秦铸一脸决绝之色,老者怪笑一敛,顿了片刻才道:
    “既是如此,那老夫也不难为你,你只需答应老夫两个条件,今日之事就算了了!”
    “两个条件?”秦铸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两个条件还比不上你的小命!还要跟老夫討价还价不成?!”老者的语气很是有些不满。
    “不,不,晚辈不敢,您老请讲。”
    “那老夫就当你答应了!”
    老者神色一正,缓缓说道:
    “第一,老夫要在你身上施下『锁神诀』,以防你把今夜见过老夫之事泄露出去!第二,你要为老夫酿製些名为『星椹露』的美酒,下个月圆之夜前必须酿好!”
    秦铸虽不知老者所说的“锁神诀”到底是什么,但想来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至於那美酒“星椹露”,对从未喝过酒的他来说,更是听过都没听过,又如何会酿製。
    见秦铸迟疑著並未立即答应下来,老者略有些不满地说道:
    “你小子放心!这『锁神诀』只是普通的神魂禁术,只要你不把此事泄露出去,对你没有丝毫影响,老夫也没几年寿元了,一旦坐化,此术自会消弭於无形。”
    见秦铸眉头稍展,才又一捋乱须,摇头晃脑道:
    “至於这『星椹露』,可是老夫平生挚爱,好多年都没喝过了,那滋味……嘖嘖嘖……”
    老者说著说著,竟咂著嘴巴,似是有些陶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