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技术革新会,其实就是为3月份的正式先进生產者代表会议,提前做准备的预备会。
    陈屿本以为自己刚满22岁的年纪,在眾人当中应该是属於最年轻的了,但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不远处一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坐在一群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中间。
    黄立强显然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向身边的人介绍道:“那人名叫陶秉文,今年才18岁,比陈屿还年轻不少。”
    杨德文凭藉经验说道:“看这架势应该会是全国劳模了。”
    “应该是。”
    这个岁数就能过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三月份的评选他一定会脱颖而出。
    陈屿也知道更多消息,这年轻人是来自中南有色总公司。
    这个公司可不一般,庞然大物中的庞然大物,主管湘省、赣省、鄂省、粤省、桂省五省的有色金属矿冶企业。
    陈屿道:“来的人还是太少了,如果真到3月份正式会议开始,人数恐怕会过千呀。”
    黄立强笑著回答:“没错,3月份那是评全国模范的,这次只是各省帮忙报上来,再挑选些方便合適过来的代表先过来聚一聚,主要还是探討技术,评选不关我们的事。”
    几人边说边排队打饭,身后没一会就跟上了其他地方来的代表,黄立强马上停嘴。
    “先吃饭,有什么事,等会到座位上再慢慢聊。”
    ……
    大堂一角。
    红星厂的眾人围坐在一块,田在野还没回来,按照黄立强的说法,是听上级安排去了。
    陈屿目光留意著在场的零零散散聚集的小人群,发现大伙其实也跟他们一样,说话小心翼翼,没人敢胡乱说话。
    当然,倒不是没人说话,毕竟总会遇到熟人的,拉著手互相说起往事。
    比如黄立强,他就瞧见了几个当初跟他一块从东北下来的老战友。
    他这么一忙活起来,就没空管陈屿他们这些人了。
    陈屿道:“杨厂长,你没瞧见什么熟人吗?”
    杨德文笑道:“我能瞧见谁?这次要不是托你的福,这场会议大门我都跨不进了。”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所以陈屿乾脆不回答,把话题往別的地方引。
    “我听见他们个个说自己没报项目,这事是真是假呀?”
    张路插话道:“你別听他们吹牛啊,只是不愿意让別人提前知道而已,等著瞧,到大会议开始上台分享经验的时候,肯定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
    杨德文笑道:“你可別看他们长得一个比一个老实,但个个都聪明著呢,是真是假明天就知道了。”
    这两老同志显然经验丰富,说完还不忘嘱咐陈屿不要提前泄露机修厂的事。
    这场会议倒还真有这个意思,把大伙聚集到一块,互相比比,看看谁家技术革新比较多,谁家革新的最好。
    红星轧钢厂报的是標准化改革,在同等企业中红星轧钢厂几乎是最顶尖水平。
    標准化被总厂报了,机修厂这个下属单位只能依靠陈屿个人露面,依靠的是纤维素焊条和弹性联轴器。
    ……
    吃了饭。
    田在野总算回来了,他还是老话,不要乱跑,不要乱说话,有事敲房门。
    散场前,陈屿提前喊住二人,他需要跟两位领导再对演讲稿。
    陈屿把稿子递给田在野再审查,“我差不多都背下来了,明天要不要表演一个脱稿演讲呀?”
    黄立强阻止这个想法,“不用,你就老老实实按稿念就行,用不著出头。”
    他认为陈屿这个岁数能够上去分享自己的技术发明,已经足够惊艷,要是再搞出一个脱稿演讲就过头了。
    田在野放下稿子,跟著道:“立强同志说的没错,你还年轻,用不著出太多风头,如果不是这次是你个人发明,厂里是不会让你这么快出来的。”
    现在红星厂的全体厂领导都知道了陈屿优秀,但越是优秀越需要保护。
    成名要趁早是真,但有时候成名太早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屿的提议被拒绝也不气馁,左右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行。
    至於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种事陈屿根本不在意,他要做事,必要有权,想要权就得先出名,得让大伙知道你,不然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年轻。
    田在野问:“这份稿子一共抄了几份?”
    陈屿道:“一共三份,我拿著一份,总工那还有两份作为备份。”
    他拿著主要是用来提前熟悉稿子,如果不是这一点,很可能需要上台前才会给他。
    “嗯。”田在野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安排。
    先后听了半个小时两位领导的教诲,陈屿总算能推门离开。
    年纪小就是这样,大伙既对他放心,又对他不放心,有机会就要嘱咐几句。
    ……
    陈屿出了屋。
    没急著回房间,扭头往走廊的尽头走。
    他们住的只是標准房,屋里並没有独立厕所,想上厕所只能去公共卫生间。
    吹著口哨,陈屿站在小便池前,刚准备放水,身后就传来声音。
    “同志,你有没有带纸呀?”
    陈屿回头看去,只瞧见刚刚在大堂里见到的陶秉文正一脸苦痛的捂著肚子。
    陈屿大方地从兜里掏出纸,“房间里不是有准备吗?你怎么不拿过来。”
    “被我同事用光了。”陶秉文回了句,连忙转身,他实在忍不住。
    等陈屿放完水,准备离开时身后才传来这年轻人的感谢声。
    “同志谢谢您了啊,我叫陶秉文,下次见面我请你喝北冰洋!”
    陈屿还是第一次在厕所里交朋友,这地方怪臭的,不愿意多待,说了声自己的名字,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人。
    陈屿笑著离开:“大冬天喝北冰洋,这小子倒也真是个人才。”
    回到房间,之前的那两位室友也回来了,他们俩没说啥话,各自躺在床上。
    陈屿跟张路对了对眼神,又跟那俩人打了声招呼,这才坐回到床上。
    安静了大概5分钟。
    那宝玥率先打破沉默,“两位,我们还是头一次来京里,听说这边冬天也挺冷的,咱们这屋里又没个炕,夜里咋过冬呀?”
    陈屿听出来了,对方是没话找话,配合著指著不远处。
    “这屋子密闭性好,夜里点火炉就成,用不著烧炕。”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