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鹿坊。
    方圆百里唯一的坊市。
    三教九流匯聚,无论是染血黑货,亦或传世奇珍,灵石开路,自无撬不开的口,买不到的货。
    坊市偏僻一隅。
    黑影压低兜帽,身形略显佝僂,枯瘦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道友,两年了,莫要告知老道,连个影子都未摸著。”
    华阳子嗓音沙哑,刻意压住心头焦躁。
    桌对面,名为郑明龙的精瘦修士嘿嘿一笑,指尖盘玩两颗兽骨珠子,露出一口黄牙。
    “您这话生分了,我郑明龙混跡枢鹿坊几十载,立身之本唯有一字——信。”
    啪。
    一只玉瓶甩上桌面。
    郑明龙敛去笑容,压低声音:
    “玉明真一气,这东西只生於日精月华交替一瞬的万丈深涧。为了弄它,废了我整整一只寻宝鼠。”
    闻言,华阳子顾不得寒暄,乾枯手掌一把抓过玉瓶,稍开缝隙。
    只一眼。
    中正平和、蕴含磅礴生机的纯净气息扑面而来。
    华阳子悬心三年的大石,终是落地。
    三年。
    仅仅三载寒暑。
    当初未及灶台高的小丫头,硬顶著观华门贫瘠至极的修行环境,一路势如破竹,冲关至胎息境中期!
    修行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华阳子每每想起,既欣慰又心惊。
    欣慰宗门復兴有望,心惊《寒潭凝玉诀》残缺弊端。
    若欲从胎息跨入练气,以此法霸道,必辅以“玉明真一气”中和寒毒,否则根基尽毁,经脉寸断。
    “开价。”
    华阳子攥紧皮袋,声音乾涩。
    “老主顾,不来虚的。”
    郑明龙竖起一指,隨即翻转。
    “一百二十枚灵石,外加一颗这季新出的入品解毒丹。”
    “一百二十?!”
    华阳子险些惊得跳起,那是足以掏空观华门家当的巨款。
    “老哥,一分钱一分货,为这点气,险些搭进去人命,郑某也得吃饭。”
    郑明龙神色自若,端起茶盏,一副吃定对方模样。
    死寂良久。
    华阳子颓然长嘆,腰背更弯了几分。
    颤抖著手解下腰间乾坤袋,灵石一枚枚往外掏。
    动作迟缓,犹如割肉。
    每一块灵石,皆是柴武领著弟子,在漆黑矿坑没日没夜刨食所得。
    但是,为舒顏,为那喊他一声“掌门爷爷”时眼中有光的孩童。
    这钱,得花!
    钱货两讫。
    郑明龙数著灵石,笑脸如菊:“敞亮!日后若还有甚偏门灵气需求,儘管来寻我,必办得妥妥帖帖。”
    “哼。”
    华阳子冷哼,死死將皮袋护於怀中,起身拉紧斗篷,匆匆遁入人流。
    坊市出口处喧譁骤起。
    “退避!御剑门办事,閒杂人等闪开!”
    七八名白衣蓝纹锦袍的年轻男女,御使流光飞剑,大张旗鼓降临坊市。
    为首青年面如冠玉,神色傲然,法衣宝光流转,腰悬內门弟子专属的高阶储物袋。
    眾目睽睽之下。
    这群仅练气初期的大宗弟子剑气纵横,硬生生在拥挤人群逼出坦途,周遭散修,竟无一人敢言。
    华阳子身形一闪,避入路旁阴影,头颅深垂。
    枢鹿坊,名义上为“御剑门”治下產业。
    是真正的大宗气象。
    如今的观华门与其对上,无异以卵击石。
    幸得宗门上下谨遵圣炉法旨——稳。
    向西绝不扩张半步,即便那里灵气如雨。
    “且让你们得意。”
    华阳子按住怀中温热皮袋,眼底闪过只有老狼才有的凶戾与隱忍。
    “待我家顏儿长成......待道统势起......”
    若真有避无可避,刀兵相见一日。
    即便观华门尸横遍野,用几把老骨头填那刀山火海,也要保住舒顏,护住圣炉!
    老道敛尽杀机,再度化作落魄散修,融没于归山路途。
    ......
    大殿內。
    曾踞大殿中央的香炉早已不见。
    自数年前显圣,华阳子与杨丹合商议,辟后殿密室,恭请“老祖”移驾,日夜香火供奉。
    祖师画像前。
    瘦小身影背对殿门,正一丝不苟行大礼。
    入宗已有三年光阴,舒顏身量略显抽条,依旧清瘦,青布道袍洗得发白,却不染尘垢。
    “首拜,感念祖师传道。”
    童声清冷平稳。
    舒顏双掌相叠,举至齐眉,躬身。
    起身,理袍,再拜。
    动作严谨,如同復刻典籍插画,胜过入门几十载的老修。
    华阳子倚靠殿门,未出声。
    望向倔强背影,老脸慈祥且复杂。
    此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这些年来。
    除却修炼便是助何沁整理典籍,从不玩耍,不喊苦累。
    甚至......华阳子总觉她早洞悉一切。
    至於圣炉之秘,是否要现在告知於她?
    华阳子纠结。
    面对她,隱瞒反倒像种罪过。
    琢磨著,舒顏做完最后一套道揖。
    並未回头,仿佛脑后生眼,语气平淡。
    “掌门爷爷,您归来许久。”
    “哎哟!”
    走神的华阳子惊得一抖,险些踩中门槛。
    舒顏回身,眸如静水,起手便是一揖。
    华阳子老脸微红,为掩饰尷尬,赶忙打个哈哈:“咳.....那个,顏儿啊,爷爷怕扰你。”
    说著,搓搓手,献宝似的自怀中掏出温热玉瓶,晃了晃。
    “猜猜?爷爷带回何等宝贝?猜中......唔,晚膳许你加个鸡腿!”
    舒顏静立,目光落在笑出满脸褶皱的老人身上。
    『一百二十块灵石啊......疼死老道了。
    但这气是好东西,能护住顏儿经脉,哪怕倾家荡產,只要她平平安安跨过练气那道坎,都值。』
    心声熟悉,似涓涓细流淌过心间。
    一百二十块灵石。
    舒顏袖中指尖微蜷。
    宗门窘境她比谁都清楚。
    心头泛酸,面无异色。
    舒顏明白,表现出早知一切,只会令长辈不安,甚至挫败。
    他们盼见的,是受礼惊喜的孩童,绝非看透世情的妖孽。
    眨了眨眼,素来冷清的小脸,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好奇。
    “可是新符笔?或是......顏儿想许久的那本《草木经》?”
    语调软糯,略带稚气。
    “皆错!哈哈哈哈!”
    见其猜不著,华阳子大悦,一把將玉瓶塞入舒顏手中,得意洋洋:
    “是『玉明真一气』!这下咱们小天才,总算无须压制修为了!”
    舒顏捧住玉瓶,轻呼惊喜,隨后眼眉弯弯:“谢过掌门爷爷!顏儿定不负爷爷厚望!”
    “好!好!要的就是这股劲!”
    华阳子欣慰揉了揉女孩发顶。
    “不扰你参悟,老夫还得去瞧瞧柴武那憨货,莫整日只懂教那些小猴子扎马步。”
    目送老道哼著荒腔走板的小曲远去,舒顏面上稚气敛尽,重归平静。
    紧握手中尚带余温玉瓶,目光投向后殿禁地。
    “香炉......”
    轻声呢喃。
    数载岁月,她总能自掌门、长老心中听到此词。
    每逢宗门遇大难,或得大机缘,“香炉”二字出现频率极高。
    诡异的是。
    每当她欲凝神探听那物究竟有何神异,心声便被无形大手强行斩断。
    是宗门復兴依仗么?
    好奇滋长,像是猫爪挠心。
    旋即,舒顏释然,嘴角泛起极淡笑意。
    无论那为何物,至少它在守护这个家,守护几位亲人。
    既然爷爷不愿说,自有道理。
    贸然探查,反伤情分。
    “我等。”
    她回身,再看祖师画像,眸光清亮。
    “等到你们愿亲口告知那日。”
    ......
    “找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神通树的三道可点亮技能里,总算扒拉出这关键功能。
    “藏这么深,防贼呢?”
    庆远吐槽一句,滑鼠滑过神通图標。
    【神通:代行】
    【简介:香火为桥,化身代行。】
    【功效:视境界高低,耗费香火,使门人化为现世代行。】
    【该状態下,可將掌握的道藏/复杂信息(如文档、图片等)进行传输,对方將此理解为“顿悟”或“圣物灌顶”。】
    “这就对味了嘛!”
    庆远一拍大腿。
    什么叫顿悟?
    就是官方版的数据直连,脑后插管啊!
    视线平移,紧挨著【代行】的,还有俩灰得像刚出土的神通分支。
    【天仪:损耗香火/性灵,执掌一方天象,可使雨含生机、风藏剑意、云蕴雷音,令寻常气象化为神通,助益山门,威压外敌。】
    看著挺唬人。
    碰上哪个不开眼打上门来,一道雷劈过去確实爽。
    但这毕竟是养成游戏,老祖也不是天天守著放电的皮卡丘。
    至於另一个【掌司】,更是铺满问號,连简介都不给看,一股子高攀不起的味儿。
    “一个法师流,一个辅助流。”
    庆远瞅了眼左上角辛苦攒下的【香火:512】。
    大神通入门费贵,需要500香火。
    一旦復甦,基本一夜回到解放前。
    略一琢磨,心里便有了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自己与其当个只会放大招的炮台,不如用【代行】给宗门开全图掛,提升实力。
    让他们学会怎么造枪造炮,才是种田流的核心科技。
    想通此节,不再墨跡。
    “就决定是你了,代行兽!”
    【提示:消耗香火500,神通“代行”刻印復甦中......】
    【恭迎尊驾,重掌权柄:代行天意,启智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