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村。
    夜色沉闷,乌云封月。
    几盏油灯豆火,於四壁漏风的茅屋內明明灭灭,映照出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气氛压抑。
    上林村几位族老,连同隔壁小河沿村平日颇为跋扈的上层人物,皆锁眉不语。
    旱菸袋早已熄灭,也没人去点。
    只有偶尔传出的几声嘆息,砸在心头。
    “踏、踏、踏。”
    小河沿村的黑脸村长在方寸之地来回兜圈,鞋底摩擦地面,扬起阵阵浮灰,昭示內心焦躁。
    他脚步顿住,红著眼望向端坐上首的老者,嗓音带颤:
    “严老!半月了!”
    “严松哪怕用爬的,几百里山路也该有个回信,至今杳无音讯,莫非出了岔子?观华门那些巡山弟子並非瞎子,万一......”
    “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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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择山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咚。
    “每逢大事需静气。”
    “严松並非莽撞之辈,更何况他怀揣何物?御剑门竹轩长老信物!”
    老者起身,负手踱步,语调拔高:
    “当日你我也曾亲眼见其遁入密道,以他的机敏,此时未归,必是好事。”
    “哦?”
    有人不解。
    严择山冷笑:
    “御剑门何等存在?严松多半因献宝有功,得贵人赏识,已入仙门修持,或是正隨御剑天兵引路,意欲毕其功於一役,彻底扫平观华!”
    此言一出,如拨云见日。
    “妙啊!严老高见!”
    “定然如此!军机大事,自当保密,严松侄儿这是要给我等一个天大惊喜。”
    黑脸村长转忧为喜,满脸横肉堆起贪婪:
    “待到王师得胜,剿灭观华,我也要让大丰、石溪那帮墙头草知晓,这清麓山脚,到底谁主沉浮。”
    屋內愁云惨澹一扫而空,眾人甚至开始商议起庆功宴席面规格。
    “篤篤篤。”
    叩门声突兀。
    轻微,却极有穿透力。
    屋內眾人动作凝滯,唯独黑脸村长眼中精光爆射,噌地窜起。
    “必是贤侄归来报信!某去开门!”
    满面红光,难以抑制。
    吱呀。
    木门拉开,月光不知何时已破开云层,洒下惨白霜色。
    黑脸汉子嘴角的“贤侄”尚未吐露,便觉视线莫名一晃。
    天地倒转。
    他惊愕发现,自己那具魁梧身躯依然矗立门槛之內,而视角正无可挽回地向著地面坠落。
    噗通。
    头颅滚地,面容仍维持一抹错愕狂喜。
    死寂。
    门外,並没有什么归乡贤侄。
    数十道青灰身影静默佇立,胸前一枚血色“兵”字,於月下散发令人窒息的肃杀。
    观华门,兵杀营。
    “奉令,锄奸。”
    为首弟子甩手,一道幽绿符籙无火自燃。
    尚未等屋內权贵惊呼,脚下泥土翻涌,粗壮藤蔓若毒蛇暴起,须臾间缚住眾人手脚,封堵口舌。
    滋啦。
    火星四溅。
    一口如门板宽厚的黑色重剑,犁开坚硬地表,缓缓推进。
    柴武单手拖剑,仅凭一身自尸山血海滚出的煞气,便让茅屋温度骤降。
    眾人噤若寒蝉,兵杀营弟子自行让路。
    柴武行至严择山跟前,平静得像是看著一坨死肉。
    “是你这老货,欲引狼入室,坏我宗基业?”
    “呜......呜呜!”
    严择山瞳孔震颤,平日养气功夫荡然无存,一股尿骚味自胯下瀰漫。
    “噁心。”
    柴武嫌恶皱眉,再无多言兴致。
    重剑横扫。
    噗。
    苍老头颅飞起,结束其钻营算计的一生。
    “除了尸首,余下全部带走。”
    ......
    翌日,晨曦微露。
    两村交界打穀场,乌压压跪满了平日作威作福的乡绅族老。
    外围,兵杀营黑刃如林。
    再往外,是数以百计满面迷茫、手持锄头镰刀的普通村民。
    观华执事高举帐册,声音灌注灵力,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严家变卖祖產,换金银细软,欲举家逃亡御剑门。”
    “以三百户乡亲性命做投名状,引外敌屠村,换几个杂役名额。”
    “诸位,这便是尔等敬仰的族老?”
    几句话,如滚油滴入沸水。
    盲目,顺从,乃至麻木,是百姓的常態。
    唯有当“被出卖”、“被当做弃子”的事实血淋淋撕开,那种被愚弄的愤怒,才会化作焚天之火。
    “狗贼!还要我们去送死?!”
    “平日吃我们的血肉,临走还要把锅砸了?!”
    第一块石头飞出。
    隨后是如雨的土块、锄头。
    柴武端坐高台,目光冷冽,甚至挥手示意兵杀营后撤。
    让愤怒宣泄。
    惨叫,哀嚎,求饶。
    昔日权贵,终淹没於他们视若草芥的泥腿子脚下。
    这就是投名状。
    手沾旧主血,再无回头路。
    半晌,尘埃落定。
    新推举的村长皆为老实巴交的汉子,跪於台下,磕头如捣蒜,只求观华门庇护。
    柴武摸了摸扎手的胡茬,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果然,寧惹阎王,莫惹书生。”
    “师妹这一手攻心,当真比我的剑还利。”
    清麓山巔,大殿幽深。
    上首,华阳子听罢匯报,仅微微頷首。
    硃笔挥动。
    墙上舆图,西方最后两块缺口被红圈填满。
    “令庶务堂即刻著手,两村百姓迁徙至山脚河谷,与大丰等四村合流。”
    “取名——集平镇。”
    “集眾之力,平定四方。”
    何沁奋笔疾书,一一记下。
    “师尊。”
    舒顏收起案上玉简,起身,嗓音清冷:“既然遮羞布已撕,那雨思阁与藏春谷,也无需留著过年了。”
    华阳子抚须:“顏儿之意?”
    “上了御剑门的船,便不能做一推就倒的软脚虾。”
    舒顏望向西方,眸光如电:
    “温羡云贪婪成性,他要的並非温顺家犬,而是一把能替他刮地皮、镇场子的利刃。”
    “若我们畏首畏尾,只会令他轻视,觉得观华门毫无价值,隨时可弃。”
    “既然给了『金锋止戈符』,便用好它。”
    华阳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奸笑,从怀中摸出泛著金芒的符籙,重拍案几。
    啪!
    “那就平推!”
    “也让雨丝阁他们掂量掂量,是要硬抗御剑门筑基灵威,还是跪下当狗!”
    ......
    “这就对了。”
    庆远满意点头。
    华阳子和舒顏这对师徒,一个老谋深算,一个七窍玲瓏,简直是黄金搭档。
    快了。
    只要拿下剩余两家地盘,人口翻番,香火绝对会飆升一波。
    再把柴武那头倔驴也拉进“代行”群聊。
    坦克加法师,顶配!
    “届时,再加上舒顏的功法也熔炼完毕。”
    庆远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盯著地图南边练气八层的癩蛤蟆图標,还有它旁边诱人的【碧血地心莲】。
    “想在这个修仙世界站稳脚跟,光靠骗不行,还得拳头硬。”
    既然已经跟温羡云明牌,继续装孙子很容易真成孙子。
    得秀肌肉。
    让对方觉得,离了观华门,他温少爷最大的供应链就断了。
    “可惜,目前视野还是太受限。”
    庆远皱眉,目光在御剑门的方向打转。
    光看日誌也就是个马后炮。
    如果有个类似“真眼”的技能就好了,哪怕往温羡云身上贴个窃听器也行。
    也不知是否有这样的神通。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井然有序的宗门。
    “行了,路都给你们铺平,能不能飞,看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