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
    陆昭临接过庆远递来的咖啡。
    有些烫手,掌心总算稍微回暖
    她没喝,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疲惫地说了声:
    “谢谢。”
    隨后,她抬起一只手,揉捏突突直跳的眉心,卸下一贯的强势偽装:
    “陆昭衡......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没有歇斯底里和痛哭流涕,单单陈述一个让她方寸大乱的事实。
    陆昭衡不仅仅是个只知道花钱的废物哥哥。
    更是她在这个偌大、冰冷的家族里,仅存的一点没掺杂利益算计的温度。
    若是他都没了,贏下商战又如何?
    这时。
    一只手掌,越过二人之间那点礼貌的距离,搭在她的肩膀上。
    温热,宽厚,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稳住她发抖的身躯。
    陆昭临身形一僵,下意识想避开,身体却有些贪恋这点依靠,没动。
    放下手,她怔住了。
    庆远看著她,眼里没带平日的散漫,而是一片静湖般的安稳。
    “陆总。”
    “我帮你。”
    ......
    其实就在手掌落下的前一秒,庆远心里还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这是逾矩。
    是下属对上司,男人对女人的一次冒犯。
    换做从前,此时此刻大概只会递上一张纸巾,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昨夜憨厚铁匠捡拾曇花的一幕,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一整晚。
    一个只有练气一层、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都敢为心中所想,於月下直面自己內心。
    那你呢?
    庆远。
    你是一宗老祖。
    手里攥著无数人的生死祸福,背靠通天外掛,还畏手畏脚个什么劲?
    难道真要把自己活成游戏里的npc?
    如果连身边一点破事都平不了。
    看对眼的姑娘遇到难处,你都不敢伸手。
    修的哪门子仙?求的哪门子道?
    还不如回家种红薯!
    所谓修行,修的不就是一股子顺心意、破万难的精气神么?
    既然心里有感觉,觉得姑娘不错,就別整什么弯弯绕绕。
    该出手时,就別怂!
    想通这些,一直以来束缚著他的无形枷锁,“咔嚓”一声,碎了。
    庆远的手掌紧了紧,眼神愈发坚定。
    陆昭临怔怔地注视著眼前男人。
    庆远变了。
    不再是总掛职业假笑,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打工仔。
    他身上,透出一种令她感到心安的威严。
    庆仙君......他回来了。
    “咚!”
    没有任何预兆。
    陆昭临眉心深处,隨她重活一世,一直处於半沉睡状態的玉佩,骤然发烫!
    热流宛若决堤洪水,席捲识海。
    这不是以往危险示警的微热。
    而是一种见到“主人”的欢呼与雀跃!
    无与伦比的磅礴灵力,在她体內激盪,仿佛要破体而出,去回应眼前男人的气息!
    庆远嘴唇张开,刚想问问有没有陆昭衡的线索。
    下一秒。
    天地变色。
    眼前一花,视角向上拉升。
    穿过写字楼顶端,透过云层,直至高悬於苍穹之上。
    上帝视角!
    脚下,是一座由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和方块组成的钢铁森林。
    玉带状的黄浦江,蜿蜒而过,东方明珠像根细小牙籤。
    沪城!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城市每一处角落闪烁。
    白色,绿色,蓝色,甚至还有几颗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明灭不一。
    熟悉。
    太熟悉了!
    这布局,ui界面,以及特有的俯瞰视角。
    特么不就是《老祖模擬器》的大地图模式吗?!
    只是这次,地图不再是玄黄大界,而是变成了他脚下的现实沪城!
    庆远心中惊骇,转瞬间被狂喜淹没。
    现实世界也能开上帝视角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触发的。
    或许是因为气海中的怪异石卵?
    还是心境的突破?
    不管了,先救人要紧!
    庆远像在游戏中操作滑鼠一样,心念一动。
    “检索!目標:陆昭衡!”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过滤键。
    大地图一晃,数百万个千奇百怪的光点瞬间熄灭,化作背景板。
    黑暗中。
    仅剩下三个孤零零的光点,顽强亮著。
    两个位於他目前所处的“飞跃科创大厦”坐標上。
    一强一弱。
    强的那颗,有些刺眼,多半就是身边的陆昭临。
    至於第三个光点,则是在沪城西南角,一处偏僻荒凉的郊区废弃厂房地带。
    庆远眼睛一亮。
    “视角拉近!”
    画面极速下坠,穿过破败屋顶。
    一间漏风的小平房內。
    三个身影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横七竖八地丟在水泥地上。
    其中一个穿著皱皱巴巴,哪怕一身灰也难掩其“骚包”本质的紫色西装男人,正是陆昭衡。
    他双眼紧闭,脸颊红肿,显然吃了些苦头。
    旁边还躺著照片里见过的陆彰武,和一个不认识的禿顶男人,皆昏迷不醒。
    视角稍微向外拉。
    屋子外面的空地上。
    是五个围著一张摺叠桌打牌吃盒饭的中年男人。
    他们抽著烟,骂骂咧咧,脚边还有棒球棍和几把並不算长的西瓜刀。
    就在庆远想看看这几人什么来头时。
    几枚红色小標籤,十分贴心地从他们脑门上冒了出来。
    【姜文望(胎息中期/散修),评价:弱鸡】
    【陈秋甲(胎息初期/散修),评价:弱鸡的鸡毛】
    【黄亮......】
    一连串標籤,全是清一色的侮辱性词汇。
    庆远差点笑出声。
    稳了!
    “收!”
    庆远再次睁眼。
    面前依旧是略显阴沉的停车场,和关切神色中带著惊疑的陆昭临。
    前后不过一瞬。
    庆远眨眨眼,鬆开搭在陆昭临肩膀上的手。
    他面色古怪:
    “呃......那个,陆总,我好像知道陆少爷在哪了。”
    磅礴灵力褪去,眉心的灼热感也隨之消失,陆昭临反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飘:
    “你知道了?”
    她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警方,私家侦探,甚至她在黑白两道的线人撒出去都没找到。
    庆远就在这站了一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就知道了?
    可刚才玉佩异动,以及她身为重生者的直觉,却疯狂提醒她:
    信他。
    只有他能做到。
    “郊区,废弃纺织厂,大概方位我有数。”
    庆远没解释太多。
    主要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有掛吧?
    从刚才开始,这女总裁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带著探究,震惊,甚至还有......娇羞?
    庆远心里没底。
    算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那几个人看著不像善茬,但也强不到哪去。”
    庆远回想起地图上的“弱鸡”评价,信心倍增:
    “咱们两个人去,够了。”
    在他看来,陆昭临可是连【读心术】都能屏蔽的神秘高手,保不齐身上藏有什么大杀器。
    既然地图没给她標红,说明是友军。
    二打五,优势在我。
    陆昭临敛去自身异样。
    她没去问庆远为什么知道。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为默契的沉默,仿佛共守著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好。”
    她点头,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专属车位。
    车衣掀开。
    一辆带有深海鯊鱼般优雅凶悍的跑车,静静趴在那里。
    阿斯顿·马丁 db11。
    通体量子银的漆面,於昏暗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修长车头,完美腰线,以及车尾极具辨识度的双边排气,无不彰显出这台车的尊贵与暴躁。
    这才是陆昭临骨子里的车。
    冷艷,强大,不近人情。
    她按下解锁键,剪刀门优雅扬起,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接著。
    她微微欠身,长腿交叠,手肘撑在中控台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推开主驾驶的车门。
    又在驾驶座的真皮坐垫上,轻拍两下。
    陆昭临歪头,几缕髮丝垂落耳侧,看向庆远。
    “愣著干嘛?”
    “司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