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还是省委书记,还是汉东的一把手。
    可王江涛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王江涛摇了摇头,语气很郑重:“赵书记,这件事,恐怕不行。”
    “不行?”赵立春的声音一下子严峻起来。
    “王江涛,你什么意思?”
    他气得直接喊了全名。
    王江涛也太狂妄了!
    王江涛却神色不变,依旧从容淡定。
    他看著赵立春,语气平和却坚定:“赵书记,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而是这件事,已经立案了,进入司法程序了。”
    “司法机关依法办案,咱们作为领导,不能干预。这是规矩,您比我更清楚。”
    “如果现在叫停,不仅不符合程序,也没法向老百姓交代。”
    “那么多受害者,都在看著呢,咱们要是就这么不了了之,老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官官相护,有钱有势的人犯了法,就可以不用承担责任。”
    “那样一来,政府的公信力何在?法律的尊严何在?”
    王江涛的话,冠冕堂皇,句句都站在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上。
    赵立春心里又气又怒。
    王江涛这是拿大道理压他啊!
    “好一个依法办案。”
    “王江涛,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吗?”
    “什么依法办案,什么为了老百姓,你就是想借著查山水集团,打击异己,培植自己的势力!”
    “你就是想把我赵立春的人,一个个都清除掉,好让你在汉东一手遮天!”
    赵立春终於撕破了最后的偽装,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王江涛却不生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看著赵立春,平静地说道:“赵书记,您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王江涛来汉东,是来工作的,是来为老百姓办事的。”
    “不是来搞派系斗爭,不是来爭权夺利的。”
    “孙海平为什么被免职?”
    “因为他失职瀆职,因为他政法工作没做好,导致群体性事件频发。”
    “这是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山水集团为什么被查?”
    “因为它涉嫌违法犯罪,因为老百姓举报它。不是我王江涛故意针对谁。”
    “只要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只要是清正廉洁的干部,我不仅不会动,还会全力支持。”
    “但是,要是触犯了法律,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大的背景,都必须受到惩处。”
    “这是我的原则。”
    王江涛的语气很平静。
    赵立春看著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看不透这个年轻的省长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言语施压,他都不为所动。
    永远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永远都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上。
    这样的对手,最可怕。
    赵立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了很多:“王江涛,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赵书记,不是我做得绝。” 王江涛摇了摇头。
    “是山水集团做得太过分了,您去光明小区看看,去问问那些拆迁户,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您是省委书记,您肩上扛的,是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的福祉。”
    “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置老百姓的利益於不顾啊。”
    这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赵立春的脸上。
    意思很明显:你作为省委书记,不维护老百姓的利益,反而包庇自己犯法的儿子,你不称职。
    赵立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王江涛!”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你少拿大帽子压我!”
    “我赵立春当了一辈子干部,为汉东做了多少贡献,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我再问你一遍,山水集团的案子,你到底能不能停?”
    赵立春终於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盯著王江涛,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这是最后的通牒。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钱辉嚇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赵书记是真的动怒了。
    王江涛迎著赵立春凶狠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缓缓站起身,看著赵立春,一字一顿地说道:“赵书记,我也再说一遍,司法机关依法办案,任何人都不能干预。”
    “山水集团的案子,不可能停。”
    “不仅不能停,还要一查到底。”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都必须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退让。
    硬刚到底。
    赵立春指著王江涛,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一个王江涛!” 赵立春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真是翅膀硬了!”
    “我告诉你,別太得意了!汉东是谁的天下,还不一定呢!”
    “想动我赵立春的儿子,没那么容易!”
    王江涛面色平静:“赵书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谁的儿子,都不行。”
    “要是赵瑞龙真的清清白白,没做过违法的事,那查一查也没什么,正好还他一个清白。”
    “要是他真的做了违法的事。”
    “那谁也保不了他。”
    “你……” 赵立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王江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 赵立春怒极反笑,连连点头。
    “王江涛,咱们走著瞧。”
    “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到什么时候!”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同意,你这个省长,能不能把汉东的天翻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彻底谈崩了。
    王江涛也不想再多待。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赵书记,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省政府还有不少工作等著处理。”
    说完,他也不等赵立春回应,转身就朝著书房外面走去。
    步伐沉稳,背影挺拔。
    看著王江涛离去的背影,赵立春再也忍不住,猛地挥手,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
    “混帐!”
    “赵书记,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体。” 钱辉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