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伯仲这边,我来跟瑞龙说,让他去安排。”
    “光明峰项目那边,就交给你了,儘快稳住投资商,儘快把项目拉回正轨。”
    “该换的人换掉,该整改的整改,別再给我出任何乱子。”
    听到赵立春终於同意了,李达康心里悬著的一块大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您放心,赵书记。” 李达康郑重地点了点头。
    “项目这边,我亲自盯著,保证不会出问题。”
    “等杜伯仲的事情一了,我就立刻召开招商会,给投资商们吃下定心丸,光明峰项目一定会按时开工,按时建成。”
    赵立春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好。” 李达康站起身。
    “那我就先告辞了,您也早点休息,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赵立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弃车保帅……
    说起来容易,可真做起来,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杜伯仲跟著瑞龙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为了过关,说弃就弃了。
    可这就是现实。
    走到他这个位置,早就没有了心软的资格。
    心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唉……”
    一声长嘆,消散在昏暗的书房里。
    就在赵立春和李达康在省委一號楼里密谋弃车保帅的时候,侯亮平也没閒著。
    十月七日,侯亮平带著两斤水果,敲开了陈岩石家的门。
    陈岩石是谁?
    前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汉东省政法系统的老前辈,也是出了名的老炮儿,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和赵立春斗了半辈子。
    侯亮平这次登门拜访,一是出於对老前辈的敬重,二也是想从这位老检察长这里,取取经,听听这位老对手眼里的赵立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他来汉东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对赵立春的了解,大多来自文件和传闻,不够立体,也不够深刻。
    而陈岩石,和赵立春打了几十年交道,最了解赵立春的底色。
    门开了。
    开门的是陈岩石的老伴儿王馥真阿姨。
    王阿姨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外套,头髮花白,精神却很矍鑠,看到侯亮平,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说道:“哎哟,这不是亮平吗?快进来快进来!”
    “王阿姨,打扰您和陈老了。” 侯亮平笑著走进门,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
    “一点水果,不值钱,您別嫌弃。”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王阿姨接过水果,佯装生气地说道。
    “下次可不许了啊,再带东西就不让你进门了。”
    “知道了王阿姨。” 侯亮平笑著应道。
    屋子不大,是很普通的老式家属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家具也都是旧的,收拾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王阿姨朝著里屋喊了一声。
    很快,里屋的门开了,陈岩石走了出来。
    老检察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头髮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刚正不阿的劲儿。
    “陈老。” 侯亮平连忙迎上去,恭敬地喊了一声。
    “亮平来了啊。” 陈岩石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和侯亮平握了握。
    “坐,快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阿姨端过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麻烦王阿姨了。” 侯亮平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 王阿姨笑著摆了摆手,走进了厨房。
    陈岩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侯亮平,笑著说道:“你小子,可是稀客啊,怎么,今天有空跑到我这老头子家里来了?”
    侯亮平笑了笑,开门见山:“陈老,这不是遇到点难题,想来向您这位老前辈取取经嘛。”
    “哦?难题?” 陈岩石挑了挑眉。
    “是山水集团的案子?”
    侯亮平点了点头:“陈老您也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陈岩石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整个汉东都传遍了,说新来的王省长铁腕反腐,反贪局要动山水集团了。”
    “我还说呢,你小子刚到汉东就捅这么大的娄子,胆子不小。”
    侯亮平苦笑了一声:“陈老,您就別取笑我了,我现在是压力山大啊。”
    “案子看著声势不小,可实际上,处处都是阻力,查到现在,也只摸到了一点皮毛,核心的东西一点都没碰到。”
    “赵瑞龙这个人,滑得像条泥鰍,所有的脏事都不沾手,抓不到他一点把柄。”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想来跟您请教请教,赵立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赵瑞龙这个样子,是不是跟他老子一脉相承?”
    听到赵立春三个字,陈岩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重重地哼了一声。
    “赵立春?”
    “他是什么人?他是汉东最大的腐败根源!”
    老检察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亮平,我跟你说,赵瑞龙今天这个样子,根子就在赵立春身上。”
    “上樑不正下樑歪,老子贪权,儿子贪钱,这父子俩,把汉东的风气都带坏了!”
    一提起赵立春,陈岩石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和赵立春的恩怨,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赵立春还只是吕州市委书记,陈岩石是副市长,从那时候起,陈岩石就看透了赵立春的本质 —— 私心重,官癮大,搞特权,任人唯亲。
    “陈老,您跟我说说唄,赵立春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侯亮平好奇地问道。
    他最想听的,就是这些正史里不会记载的往事。
    “年轻的时候?” 陈岩石冷笑了一声。
    “年轻的时候,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给你讲件事,你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了。”
    陈岩石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讲了起来。
    “那是二十年前,大概是九三年夏天,特別热,像个大火炉一样。”
    “当时吕州市委正在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全市各区县、各部门的一把手都来了,一百多號人,挤在一个大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