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在主楼的西侧尽头,是整个一层最潮湿的角落。
    废弃的洗衣机靠墙排成一排,滚筒门全敞著,里面塞著发霉的床单和枕头。
    地砖上积著一层薄薄的灰色水渍,空气里瀰漫著洗衣液挥发后的化学甜味和霉菌的酸腐气。
    十几只行尸在洗衣房深处徘徊著。
    托马斯挥著球棒敲碎最近一只行尸的头颅。
    安德鲁的撬棍刺穿旁边一只行尸的眼眶,拔出来时带出一串黏稠的黑血。
    瑞克站在洗衣房门口,匕首握在手里,但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在观察托马斯的每一个动作。
    托马斯清理行尸的速度很快,角度精准。
    但他每次挥完一棒,都会往瑞克的方向扫一眼。
    洗衣房深处,最后一波行尸被清理乾净。
    托马斯把球棒杵在地上,喘了口气。
    安德鲁靠在洗衣机旁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达里尔站在门口,弩已经重新上弦。
    瑞克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经过托马斯身边时,托马斯动了。
    他把球棒从地上拔起来,双手握紧棒柄,然后猛地横推向瑞克。
    瑞克来不及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撞进了一群刚从拐角涌出的行尸堆里。
    行尸的手指擦过他的衣领,他翻身甩出匕首刺穿最近一只的头颅,另一只用肘部压住喉咙,匕首拔出来再刺入眼眶。
    他爬起来的动作很稳,手上全是血,但匕首还在。
    托马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著这一幕,然后慢慢把球棒重新扛上肩。
    他没有去帮忙的意思。
    达里尔往前迈了一步。
    弩已经抵在肩上,箭尖对准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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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洛按住他的弩臂,摇了摇头。
    “瑞克还在清理。等他清完再说。”
    瑞克从行尸堆里站起来,黑血从袖口往下滴。
    他走到洗衣机底座旁边,从地上捡起那把之前被托马斯丟在角落里的砍刀。
    他用袖子擦掉刀柄上的灰,握在手里。
    托马斯站在洗衣房最深处的角落里,双手握著球棒。
    “我只是不想让你拖慢我们的速度。你应该理解。”
    瑞克没有让他说完。
    他握著砍刀往前逼了一步。
    托马斯侧身闪过,砍刀劈在墙壁上,劈掉一片混凝土碎屑。
    他丟掉了手里的球棒,从洗衣机底座后面抽出一把砍刀。
    他双手握住砍刀朝瑞克挥过来,刀锋砸在洗衣机铁壳上炸出一声脆响。
    瑞克没有退。
    他用砍刀的刀背格开托马斯的刀锋,往前跨了一步,劈向托马斯。
    刀砍进托马斯的颅骨,托马斯往前倒下去,砍刀从他鬆开的指间滑落,掉进一台洗衣机的底座下面。
    瑞克接连又劈了好几下,直到托马斯不再抽搐才停下手。
    安德鲁嚇得扔掉了撬棍。
    他整个人贴在墙边往后退,然后转身朝门口跑去,跑了快十步才被瑞克追上。
    瑞克没有开枪。
    他反握著砍刀,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扣住安德鲁的肘部往后一拉,推著他朝洗衣房旁边那扇通往放风小院的铁门走去。
    铁门外是监狱外墙和围栏之间一个半封闭的放风小院。
    瑞克打开门,行尸的嚎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安德鲁撑著门框死活不肯往里走。
    瑞克把他推进门內,然后关上铁门。
    安德鲁的尖叫声从门后传来,然后是拳头砸在铁门上的声响,然后是行尸的嚎叫和挣扎的闷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达里尔把弩从肩上放下来,弩口指向地面。
    “安德鲁的铁门关死了?”
    “关死了。外面是放风小院,没有別的出口。”瑞克把砍刀放在弹药箱上,靠著弹药箱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他没有握任何东西。
    两个人隔著弹药箱沉默了很久,然后瑞克把砍刀从弹药箱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腿边的地上,把刀刃朝向里面。
    当晚,监狱餐厅里的气氛比前几晚更沉闷。
    篝火重新升起来,但围著篝火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阿克塞尔坐在餐桌角落,手里端著一碗已经放凉的扁豆汤,但他没怎么喝。
    奥斯卡坐在他旁边,把筷子从碗底提起来又放下去。
    “安德鲁他不会回来了,对吧。”阿克塞尔的声音很平静。
    “嗯。”李洛说。
    “他平时不是这样。托马斯以前在监狱里谁都不敢惹。安德鲁习惯躲在他后面,躲了这么久。”
    “你们都看得出吧,他今天砸死大个子的时候,根本不是在考虑感染风险。”阿克塞尔把碗放在桌上,用手掌在碗沿蹭了一下。
    瑞克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没有加入任何对话。
    现在他只是靠在弹药箱旁边,刀刃朝向自己,看著篝火慢慢烧下去。
    肖恩从院子的篝火旁回来,把霰弹枪搁在弹药箱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起看著篝火慢慢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