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李洛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站在了院子里。
    晨光从东侧高墙上方切下来,把他脚下的水泥地坪照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他沿著放风区的边缘走了一圈,每一道裂缝都看了一遍。
    水泥地面上残留的污渍,还有一些是早已乾涸的体液、发霉的呕吐物,以及被雨水衝过后留下的灰白色痕跡。
    空气里残留著腐烂的甜味,虽然尸体已经清走,但那股甜味不散,像嵌在水泥裂缝里的霉菌。
    更让他不安的是肖恩昨晚透露的信息:西边林子里有微弱的火光,不像篝火,更像是某种信號。
    他站了片刻,朝工具房走去。
    瑞克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靠在一个翻倒的水泥墩上,左轮插在枪套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看到李洛走过来,他把杯子放在水泥墩上。
    “有件事要跟你说。”李洛没有绕弯子,“主楼需要全面消毒。”
    “牢房、走廊、餐厅、洗衣房,所有我们住的地方,都必须清理。”
    “这里关了太多行尸,它们留下的不只是尸体。地板上的体液、墙壁上的霉菌、通风管道里的孢子,任何一样都能让人生病。”
    “用什么消毒?”
    “工具房里有几桶工业漂白剂。稀释之后能拖地、擦墙。床垫和被褥能洗就洗,洗不了就晒。”
    “行。”瑞克端起咖啡又放下,“今天下午分一半人出来做这件事。格伦和t仔可以先把牢房里的旧床垫搬到院子里。卡罗尔知道该怎么分配漂白剂用量。”
    “还有一件事,”李洛蹲下去用手指沿著水泥地坪上一道裂缝划了一道,“铁网不够牢固。”
    “现在这道网能挡落单的行尸,但如果遇到像农场那样成群的衝击,撑不了多久。我建议从清理过的囚室里拆一些铁架和床板,在铁网內侧加固。”
    “能焊就焊,不能焊就用铁丝绑。不求它能拦住所有行尸,但至少要能在它们推网的时候给我们爭取足够的时间让所有人进入防守位置。”
    瑞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咖啡杯放在水泥墩上。
    “材料够不够?”
    “牢房区至少有三间囚室里的铁架床已经不能用了。正好拆下来做加固材料。”
    “铁丝网外侧那些游荡的行尸也得每天清理。正好让卡罗尔和贝丝练练手。她们需要学会独自面对行尸。”
    “你今天跟达里尔去外围巡逻的时候,把监狱周围的散尸也清一遍。”瑞克站起来,“铁网加固的事让肖恩负责。他以前做过铁栏杆,知道怎么焊。”
    达里尔已经在围栏边等他了。
    弩背在肩上,箭囊里十二支弩箭整整齐齐。
    莫尔靠在铁丝网旁边,军刺插在腰间,看到李洛走过来,把嘴里叼著的草茎吐掉。“今天走多远。”
    “北面和东面。先绕监狱外墙走一圈,然后沿树线往东推进,看看有没有水源。”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他把弹匣推回去,“如果有行尸,不开枪。用刀。”
    三人沿监狱外墙绕了半圈。
    外墙北侧的树线比东侧更密,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很安静。
    达里尔走在最前面,视线始终在地面上,他在找足跡。
    莫尔在最后面,嘴里叼著另一根草茎,时不时停下来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一道记號。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达里尔蹲在一棵红松旁边,用手指拨开松针,露出下面一小块被踩裂的松果壳。
    很新,断口还没干透。
    他把松果壳翻了个面,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扔掉。
    “有人来过。靴印是新的。不是我们的人。”
    李洛蹲下去看了一眼。
    靴印尺码偏小,鞋底纹路不是军用靴,更像是普通工作靴。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靴印在灌木丛边缘消失了。
    有人在藏自己的足跡。
    他站起来,右眼深处的温热跳动了一下。
    “最近几天加强巡逻。如果还有外人靠近监狱,我们需要提前知道。”
    莫尔那根新叼上去的草茎慢慢地从嘴角歪向另一边。
    “这附近可能不止行尸。锯木厂那批人说过,他们不是唯一一伙。”
    回到监狱之后,李洛把巡逻的情况跟瑞克说了一遍。
    瑞克靠在狗笼柵栏上,把左轮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巢,又推回去。
    “围墙那边的两个哨塔,从今天开始安排人值班警戒。两个人一组,每四小时换一班。达里尔排第一班,你排第二班,肖恩排第三班。晚上再加一班,我自己来。”
    “我可以值两班。”李洛说。
    “你已经值了医疗班。白天还要巡逻。今晚早点睡。”
    瑞克转身朝餐厅走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转过来看著李洛。
    “记得你刚醒的时候,你对我说『这些事不需要別人教,看一眼就明白了』。那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太冷,就是太狂。”
    “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把这里当成战场来守了。战场上的军医不会等伤员送上门才动手。”
    李洛没有回答这话,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朝餐厅走去。
    主屋里已经瀰漫著漂白剂的气味,透过走廊飘进院子里。
    卡罗尔正把最后一批旧床垫从牢房里拖出来,靠在围栏外侧晒太阳。
    卡尔蹲在狗笼旁边,用肖恩给他的那把旧猎刀在地上画著什么。
    当晚,李洛坐在餐厅角落,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他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消毒完成。铁网加固材料已备齐。外围巡逻发现不明人员痕跡。哨塔值班安排已定。
    他把笔夹进纸页,合上笔记本。
    窗外,哨塔上的应急灯已经点亮。
    达里尔站在塔顶,弩横在栏杆上,视线扫过监狱外围的树线。
    月光把他的轮廓从塔身投下来,落在大门外的碎石地上,像另一道加固过的防护。
    今晚有人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