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项羽大军兵临豫章城下。
    眼前景象,令全军將士愕然——城门大开,百姓往来如常,市井喧闹依旧,城头既无守军,亦无旌旗。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弓上弦、刀出鞘的紧张,仿佛这不是兵临城下的绝境,只是一个平和安寧的寻常午后。
    太史慈策马奔至阵前,满脸惊疑:“主公,这华歆究竟在耍什么花样?莫非是空城计?”
    项羽勒马於阵前,重瞳凝望洞开的城门,缓缓开口:“不是空城计。他,在等我。”
    话音刚落,周瑜催马上前,低声道:“伯符,城中有人出来了。”
    只见一骑自城门缓缓而出,来人青衣小帽,风姿清俊,行至项羽十丈外翻身下马,拱手行礼:“会稽虞翻,奉华太守之命,前来恭迎將军。”
    项羽目光微凝:“虞仲翔,久仰大名。华歆令你前来,所为何事?”
    虞翻不卑不亢,朗声答道:“华太守有言:他不战,不降,只请將军入城一敘。若將军果如传闻,是值得天下託付的明主,他便开城归降;若將军只是一介嗜杀梟雄,他便掛印封金,归隱山林,终身不仕。”
    太史慈闻言勃然大怒,按刀喝道:“放肆!一介腐儒,也敢在主公面前故作姿態!”
    项羽抬手止住他,望著虞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冷冽,却藏著几分欣赏:“好一个不战不降,只等一敘。”
    他翻身下马,將长枪掷与亲兵,大步朝城门走去。
    “主公!不可轻入!”太史慈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项羽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公瑾、子义、仲渊,隨我入城。其余將士,城外待命。”
    说罢,步履沉稳,径直踏入豫章敞开的城门。
    郡守府內,並无甲士林立,亦无刀兵暗藏,唯有一桌清茶,几碟素餚。
    项羽端坐客位,望著对面青衫素雅、面容清癯的华歆。此人执盏从容,目光平和,无半分畏惧,亦无丝毫阿諛,仿佛对面坐的不是威震江东的霸主,只是一位寻常访客。
    “华太守邀我入城,所为何事?”项羽开门见山。
    华歆轻轻放下茶盏,缓缓道:“將军数月而定江东四郡,用兵如神,收心有道。歆在豫章,久闻大名。今日相见,只为一事——亲眼看看,將军究竟是何等人物。”
    项羽直视他:“那你现在可看出来了?”
    华歆微微摇头:“尚未。將军可否回答歆几个问题?”
    “但问无妨。”
    华歆语气平静,却字字直指核心:“將军取江东,究竟为的是什么?”
    项羽毫不迟疑,声如金石:“为天下。”
    “天下?”华歆眉梢微挑,“將军是想做第二个刘邦,还是第二个项羽?”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紧绷。周瑜面色微变,太史慈手按刀柄,皇甫炎目光沉凝,周身气息一触即发。
    项羽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复杂难言,有自嘲,有苍凉,更有歷经四百年沧桑的释然。
    “华太守,你这个问题,问得极好。”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街巷安寧的烟火人间,缓缓开口:“我做不了刘邦。刘邦能忍人所不能忍,能装人所不能装,危急之时,连亲生骨肉都能推下车以求自保,我做不到。但我,也不愿做当年那个刚愎自用、气走范增、兵败垓下、自刎乌江的项羽。”
    华歆眼中神色微变。
    项羽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直直望著他:“我要做第三种人——以项羽之勇,兼刘邦之谋,做一个能一统天下、止戈安民、让百姓过太平日子的明主。”
    华歆静静凝望他片刻,忽然起身,郑重躬身一拜。
    “將军之言,发自肺腑。歆,信了。”
    项羽未动,只淡淡问道:“你信什么?”
    华歆抬起头,眼中竟泛著泪光:“歆信將军是真命明主。不是刘邦那般阴鷙梟雄,亦非昔日项羽那般桀驁霸王,而是能救乱世、安苍生、让天下重归太平的人。”
    他缓缓跪地,双手捧著豫章太守印綬,高举过顶:“罪臣华歆,愿献豫章全城,归降主公!”
    项羽望著那方印綬,望著华歆眼中赤诚的泪水,心中涌起一股四百年从未有过的滚烫。这一次,他不靠杀戮震慑,不靠威逼利诱,仅凭一片真心、一腔壮志,便让一位天下名士心悦诚服。
    他伸手,稳稳扶起华歆。
    “子鱼先生请起。”项羽语气郑重,“从今日起,豫章政务,依旧由先生主持。江东士林清望,还需先生与王景兴共同维繫。”
    华歆浑身一震,抬头愕然相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主公……竟仍將豫章託付於臣?”
    项羽看著他,语气坦荡而霸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先生,先生便为我守好豫章。”
    话语直白,却字字戳心。华歆瞬间明白,眼前之人,是真真正正信任他,这份信任,胜过千金万爵。
    他热泪盈眶,躬身再拜:“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豫章城头,玄色战旗缓缓升起。
    傍晚,项羽立於城头,望著西方缓缓沉落的落日。那里是荆州,是益州,是中原,是长安。
    周瑜缓步走到他身侧,並肩而立:“恭喜伯符,再收豫章。”
    望著夕阳余暉,项羽重瞳深邃,沉声道:“公瑾,豫章既下,下一个便是庐江了。”
    周瑜轻摇羽扇,微微頷首:“庐江刘勛,乃袁术旧將,兵微將寡,不足为虑。只是——”
    “只是什么?”项羽侧目。
    周瑜目光远眺,语气沉吟:“主公,庐江之外便是荆州,荆州之外便是中原。取下庐江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这六郡人心,如何让江东真正成为爭天下的根基。”
    项羽默然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公瑾,你说得对。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所以,接下来我不仅要取庐江,更要收人心。华歆降我,是信我能安天下;王朗归我,是信我能用贤才。”
    周瑜轻笑一声,拱手道:“主公既有此志,瑜自当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项羽豪情万丈,朗声道:“我有公瑾,何愁天下不定!”说罢仰天大笑,笑声在城头迴荡,惊起几只归巢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