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嫿从筠心背上挣扎著要下来,筠心嚇了一跳,赶紧弯腰把她放下来。
    她的腿刚一著地就往下软,筠心连忙扶住她,她这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筠心咽下满腹疑惑,眼睁睁看著她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左手,握住了林正渊的手腕。
    这可是朝廷重臣!筠心刚想伸手阻拦,就见林正渊也泪眼朦朧地伸出手,她只好收回自己的手。
    林正渊的手冰凉,又瘦骨嶙峋,比她记忆中的触感,苍老了许多。
    早年丧妻,中年丧女,早就將他的身体心志摧残得不成样。
    李清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迅速滑落,根本控制不住,“爹爹!”
    他的头髮白了好多,他老了好多,李清嫿看得心中酸楚。
    就算她不是姬清嫿,他也是她的爹。
    林正渊低下头,看著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再抬起头,看著她的脸。
    是他的小嫿儿。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管她为什么穿著宫女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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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他的女儿,小嫿儿回来了!
    林正渊一抹眼泪,看著她满身的伤和脏乱,心疼得不得了。
    “小嫿儿……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李清嫿张嘴刚想解释,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越来越小,直到她失去意识。
    “小嫿儿?小嫿儿!”
    “青禾!”
    林正渊快筠心一步接住她软下去的身体,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脸靠在他胸口,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又浅又急,右手还在以不自然的状態瘫在地上。
    筠心嚇得脸都白了,扑过来摸了摸李清嫿的脸,烫得嚇人。
    “大人,她发烧了,得赶紧找太医...”
    “太医院。”林正渊抱起李清嫿,转身就要往太医院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摇摇头:“不行。”
    筠心急得要命,就见他抱著李清嫿往太医院相反方向跑。
    “大人???”
    林正渊没空与她解释,宫门即將落钥,太医院这个时候只有一两个太医值守,万一宫里的娘娘们有个头疼脑热,那两个人走不开怎么办?
    而且小嫿儿现在这个样子,不光是发烧的事,她的右手也伤得不轻,得找个靠谱的大夫好好看看。
    太医院的太医,向来清高得很,不肯好好为他的小嫿儿医治怎么办?
    林正渊:“不去太医院,我带她回府。”
    “回府?”筠心愣住了,“大人,她是宫里的宫女,没有恩准,不能...”
    林正渊强硬打断她:“你回去告知你家主子,我自会和陛下请罪,殃及不到你。”
    筠心虽然满腹不解,但听他这么说,只得郑重恳求:“大人,您会为青禾医治好的吧?您既將她带出宫,奴婢便信您能护好她,让她好好养病。”
    话里话外,都是让林正渊做的事,可千万別连累她们一个小小宫女。
    林正渊也郑重向她承诺:“好,我便是赌上我的仕途,也要拼死保住她,多谢姑娘。”
    筠心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正渊抱著李清嫿,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外走了。
    那个瘦小的身影被他裹在宽大的官袍里,只露出一只肿得不成样子的手,垂下来隨著走路动作一晃一晃。
    很快又被林正渊小心挽起放在身上,生怕给她再添一寸伤。
    筠心勉强安心了。
    *
    林正渊的府邸在京城东边的崇文门附近,离皇宫不远,坐轿子大约两刻钟的路程。
    他没有坐轿子,而是抱著李清嫿,一路小跑著出了宫门,在宫门口拦了一辆马车,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府。
    车夫看见他抱著一个宫女,有些犹豫,被他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多问,扬鞭催马,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著往前跑。
    李清嫿被他抱在怀里,缩成一团,呼吸又浅又急,额头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林正渊低头看著她的脸,还是像做梦一样。
    心里默念:阿槿,是不是你又將我们的女儿送回来了?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林正渊抱著她下了车,迈著大步往府里走。
    “老爷。”门房迎上来,看见他怀里抱著一个宫女,愣住了。
    “去请王大夫。”林正渊头也不回地说,“就说本官有急事,让他立刻过来。”
    “是!”
    门房跑出去了。
    林正渊抱著李清嫿穿过院子和迴廊,一路走到后院的客房,这是府內最好的客房,常年打扫乾净。
    远处一女子看著他抱著李清嫿的身影隱匿在房中,不由得蹙起眉略带担忧,喃喃道:“这么多年了,终於有女子博得爹爹青睞了吗?”
    她要有继母了吗?
    身侧的丫鬟安慰她:“小姐莫担心,老爷心慈,看上的女子定也是好相与的,我们安分守己,碍不著她什么事,便也相安无事。”
    女子嘆了声:“但愿吧。”
    *
    王大夫来得很快,他是林正渊的故交,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医,除了亲王贵族,也只有林正渊能请得动他。
    他背著药箱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床上躺著一个穿著宫女衣服的年轻女子,好奇打量了下,再看了眼激动难掩的林正渊,虽觉得奇怪,但也什么都没问。
    他坐到床沿上,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屋子里很安静。
    王大夫的眉头皱著,他把手指换了个位置,又搭了一会儿,接著收回手,翻看了她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怎么样?”林正渊站在一旁追问。
    王大夫站起来,走到桌边,一边开方子一边说:“高烧,风寒入体。右手橈骨骨裂,需要固定,至少养一个月。还有就是……”
    “她身上有不少旧伤,虽然已经好了,但能看出来是长期劳累所致。她是不是干了很多重活?”
    林正渊的心一下揪紧,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小嫿儿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在姬府时,何曾干过什么活?
    王大夫把方子递给他:“她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体內旧疾冗余,我先开三剂退烧的。烧退了之后再换方子,手上的骨裂我给她固定一下,这一个月內不要让她用右手。”
    “好。”
    给李清嫿右手固定时,那么疼她都未曾清醒过,可见她有多疲惫。
    她昏睡著,嘴里却还喃喃著:“爹爹...谢道安...”
    谁人不知道当今摄政王的名字?闻言,王大夫的动作顿了顿,又装作没听到一样继续。
    待全都处理好,王大夫才按捺不住好奇,问:“林大人,这位是……”
    林正渊谨慎答:“故人之女。”
    “原来如此,药煎好了给她服下,一个时辰一次,烧退了就停。夜里要是烧得厉害了,用温水擦身,不要用凉水。”
    “知道了。”
    王大夫走了,林正渊把方子交给下人,让他们去抓药、煎药,才回到床边坐下。
    李清嫿还在昏睡著,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很急促。
    她的眉头皱著,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林正渊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他轻声哄著李清嫿,就像五年前她缠绵病榻时一样,“小嫿儿,爹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