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嫿正在自己屋里清点谢道安差人送来的东西,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最近他总是变著法的將流水的好东西都送给她,似是终於不用再克制偽装,坦坦荡荡得一点都不怕他人会不会对他们的关係有所猜疑。
    蜀锦、东珠、名花、镶满宝石的头面,在她这儿都摆不上檯面。
    更金贵的手工名墨,千金难求的文房四宝,也全都是她的,就连皇帝的国库都没有。
    青棠这个忙不停的管家,都放下手上的事,来和墨兰一起为她整理这堆积如山的小礼物,可见其之多。
    秋菊端著冰酥酪走进来:“小姐,三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林清洄端著一碟桂花糕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著笑。
    看见桌上堆成山的礼物后,她愣了一下,隨即又撇撇嘴,嘟嘟囔囔道:“真是好手段,尽会用这些奢华之物来蛊惑人心。姐姐,你可不能拿人手短,就这么上了他的当,他是摄政王,要什么没有?这些东西说不好是他库房的杂物,送给你顺便清理一番罢了。”
    李清嫿笑道:“你这口吻,怎么跟个过来人似的?”
    “我本来就是过来人。”林清洄在她对面坐下,撑著脸看她,忍不住自嘲:“我被人骗了那么多天,要是再不长点记性,那不成傻子了?”
    “你现在就挺聪明的。”
    林清洄嘿嘿一笑,“你知道吗?陈景安出事了!”
    李清嫿顿了顿,面不改色回答:“当然知道,毕竟满京城都传遍了。”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她颇为解气地大笑:“看来老天也看不过眼,他这是天打五雷轰了,真好,他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清嫿好奇看她,確认她真的不是在故作坚强,眼中的喜悦和激动不似作假:“你真的一点都不伤心了?”
    林清洄点点头:“不伤心了!其实一开始怪难受的,大概就是觉得自己被人戏耍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他骗我,竟什么后果都没有,拿我当猴子耍!如今得知他遭报应,我才彻底放下了。”
    林清洄一边说一边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他后半辈子都要毁了,若是真让我看见他子孙满堂,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李清嫿惊讶地看著她,隨即失笑,看来是自己將她想得太脆弱太恋爱脑了些。
    “快吃吃试试。”林清洄期盼地將那一碟桂花糕递给她,“这可是我苦练许多日做的!特地做来和你一起庆祝他倒霉~可惜上回带过去给了陈景安,便宜他了。”
    现在她一討厌那人,就连他多吃了一口自己做的糕点,都想叫他还回来。
    李清嫿拿起桂花糕刚吃一口,嚼了两下,脸色忽地一变,整个人僵住。
    林清洄见她表情怪怪的,奇怪道:“怎么啦?不好吃吗?不应该啊,我看那个陈景安吃得挺开心的啊。”
    李清嫿艰难咽下去,“...你自己试试。”
    林清洄半信半疑地捏起一块送进嘴中,刚嚼两口就『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甜!甜到发腻!甜到发苦!
    “怎么会这么甜?!”她惊呼,再也下不去一口。
    李清嫿將桂花糕放下,好奇问:“你这是放了多少糖啊?”
    林清洄想到自己每回做一次就要放一小罐的糖,心虚得嘿嘿直笑,忙端起来桂花糕说:“算了算了,甜得发慌,我拿去赏给下人们吧。”
    她又后悔了,后悔没让陈景安多吃两个,甜得他头髮掉光光才好!
    她离开前,又好奇问:“姐姐,你说他中风这事,会不会是那个婉娘乾的?”
    李清嫿笑了笑:“不是她,凑巧而已。”
    林清洄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倒也是。”
    *
    入秋了,京城的树木萧瑟许多,秋风卷下一批又一批的落叶,正如朝堂上的冷风,將一片又一片,不同党派的大臣,都扫了个乾净。
    朝堂上的局势每天都在变化著,气氛越来越紧张。
    今天这个大臣被抄了家,明天那个官员下了狱,后天又一个世家被查。
    抄家的旨意都是皇帝下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背后下令的是摄政王。
    毕竟被抄的要么是皇帝的人,要么是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大族,要么是那些仗著祖荫贪得无厌的蠹虫。
    林正渊每天下朝回来,也閒不下来片刻,一直在办公,朝廷大臣一下子空得太多,要提拔不少新人上去。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谨慎,生怕用错了人,又让那些死而不僵的蠹虫捲土重来。
    但好在有李清嫿为他指点,提拔了许多寒门出身的才子,去做那些容易得罪人的官职,而所有和那些世家沾上边的,全都不能用。
    这样一来,朝堂如今的势力,堪称大洗牌。
    不过林正渊还是很忧心忡忡。
    李清嫿不解问他:“爹爹在担心什么?”
    林正渊放下手里的摺子,揉了揉太阳穴道:“我是担心摄政王他走得太快,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李清嫿浅笑著摇头:“我相信他,若是每走一步都投鼠忌器,只会永远受制於人。更何况,他在这个位置上,早就已经是个移动的靶子了,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想要他去死的人,只会更觉得他软弱可欺,更会得寸进尺。”
    “你说的不错,只是他手段太过极端,半点情都容不得,说斩就斩,这...”
    李清嫿沉默了会儿,才又开口:“那爹爹觉得,他做错了吗?”
    “你问的是手段,还是目的?”
    “都问。”
    林正渊沉吟一瞬,缓缓回答:“目的,是对的。那些人该查,该抓,该杀。大燕的吏治烂了这么多年,再不整治,国將不国。但手段...”
    他顿了顿,“太快太急了,有些人罪不至死,也被他一锅端了。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名声,像是巴不得让百姓痛恨畏惧他一眼。这样下去,只会被人借题发挥,说他滥杀无辜,说他排除异己。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李清嫿忽而想起系统播报的黑化值,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心中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一想到上回他和苏九儿的对峙,猜出了他或许在瞒著自己做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呢?
    她走出书房时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圆了大半,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了。
    夜风拂过,带著深秋的凉意。
    她忽然很想见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想与他依偎著赏月,问问他最近过得如何,有没有想著她?
    真想与他还像从前一样廝守著,不愿让他总是趁夜翻墙而来。
    她浅浅嘆了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这个世界多久。
    忽而觉得可惜,也有些衝动想去寻他,不想就这么浪费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能和他廝守的日子。
    可是不行。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快步走回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