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和林大海追过来的时候,沈重阳正看著红星公社发呆。
    老蔡伸手探了一下司机的鼻息。
    “肺跑炸了,人已经没了。”沈重阳淡淡说道。
    林大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以为重阳是第一次见到死人,被嚇著了。
    “重阳,这不怪你。再说了,他是叛徒,死有余辜,你这是为民除害。”
    沈重阳回过头看了林大海一眼。
    “我就是不明白,他怎么不往边境跑,反倒拐了个弯,非要去红星公社呢?这地方到底有什么人,让他放心不下?”
    一旁老蔡听他这么说,也起了疑心。
    “傅安晴间谍案,里面所有人的身份背景,我们全都能找到,唯独这个司机赵长征,我们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沈重阳看向老蔡:“那他进县委当司机,总得有个档案吧?”
    老蔡摇头道:“假的,老毛子帮他做的假档案,当初核实他身份,县委打过电话,应该是被这帮人截了电话线,这两天再打,对方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沈重阳没说司机临死前留了话。
    “姐姐....姓杨的...报仇..”
    这到底是说,他姐姐姓杨?
    还是这红星公社姓杨的,跟他姐姐有仇?
    红星公社姓杨的...
    別是陈保平那个小舅子吧?
    他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现在说怀疑杨满堂,肯定有人说他公报私仇。
    况且眼下,他们连司机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么查司机的姐姐,跟杨满堂是怎么回事呢?
    这要万一是司机姐姐姓杨,自己这不是引导错方向了么。
    反正司机的身份,县局肯定会查。
    而且,起码有了一个方向——红星公社!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
    “走吧,你们带他回去吧,跟赵局说,这个人的身份,得从红星公社开始查。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就先回家了。”
    说著,他迈步下山,沿著山路往团结屯走去。
    老蔡和大海俩人商量了一下,原路返回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背著个尸体,也不像话。
    於是,他们决定,先去红星公社找人到县局送信,然后等著来人接他们回去。
    就这样,他俩背著司机,就进了镇子。
    红星公社,原名碾子镇,58年改镇为公社的时候,改名叫了红星公社。
    眼下这个点儿,公社还没上班,只有一个夜班看门的民兵睡得迷糊。
    见老蔡亮出证件,他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穿著女號服的林大海,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人。
    然后跑著去通知了杨满堂,杨副主任。
    杨满堂赶到公社大院,確认老蔡真是公安,连忙热情招呼。
    他之前跟陈保平去县局办事,直接见的赵长河。
    眼前的老蔡和大海,他没见过面,也不认识。
    一边把人带进院子,他眼神一边不停瞥著旁边一间房门紧闭的配房。
    那里面的光景,他可不敢让这俩公安发现。
    那个阿列克谢还真是特娘的鸡贼。
    拼好了欠条,光想著把钱要回来,自己旁敲侧击好几次,这小子就是不肯配合自己。
    倒是公社诊所的小护士出了个主意,昨晚上主动跟这小子钻了被窝。
    有了这个“乱搞男女关係”的罪名,还怕这小子不听话?
    眼下最要紧,是把这几个公安侦查员糊弄过去。
    而且,有这帮公安在,正好可以借势,嚇唬一下那个阿列克谢。
    想著,他带著老蔡和大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屋,大海便把身上的司机尸体丟在了地上。
    砰!一声闷响。
    杨满堂嚇得浑身一哆嗦。
    提著暖水瓶倒水的手,差点没撒了手。
    再定睛一看。
    臥槽他妈,这俩公安背著的是个死人!
    “公安同志,你看这,你们这是...”
    老蔡看了他一眼:“是个逃犯,自个儿跑死的。”
    林大海喘著粗气道:“杨主任你就別问了,派个人,去县局帮我们报个信儿?”
    杨满堂连忙叫了民兵去县里报信。
    自己则是看著地上的那个人,咽了口口水。
    逃犯?
    还是个没穿裤子,自个儿跑死的逃犯?
    他是个公社副主任,这些年手里替县武装部代管民兵,死人的事儿,他见多了。
    眼下碰上这么个稀罕事,他就当个热闹看。
    这么仔细一瞧,他怎么看著地上这傢伙,有点儿眼熟呢?
    嘶,这不是那个赣省女知青的弟弟么?
    自己不是把他打了个半死,丟进山里了?
    人怎么成逃犯,还死了?
    不过,死了好。
    死了,就没人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儿了。
    还是个逃犯,公安应该更没人查了。
    “那个,两位公安同志,这人犯的什么案子?”
    老蔡和林大海倒是听说过杨满堂这个人。
    陈保平的小舅子,之前因为陈玉宝的案子,找过赵局,诬陷过重阳。
    听他这么问,就留了个心眼儿。
    蔡铁生道:“杨主任,公安办案,您就別打听了,再说了,就是个从里面跑出来的,我们哥俩啥也不清楚。”
    林大海也附和道:“是啊,杨主任,您就別问那么多了,我们哥俩还得谢谢您帮我们报信儿呢。”
    杨满堂客套了两句,见这俩公安也不在乎这事儿,顿时心里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这边安顿好两个公安侦查员,转头就朝著那间配房去了。
    猛地推开房门。
    里面阿列克谢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著他。
    “誒呀!好你个阿列克谢!我好心让卫生所的护士同志给你换药,你怎么能...”
    阿列克谢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昨晚上那个护士是来给他换药,可俩人还没说两句话,他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想到这儿,他连忙看向身旁。
    一眼激灵,人也彻底醒了。
    被窝里露出白里透红一张狐媚子脸,不正是卫生所的小护士吗?
    “她,她怎么在我床上...”
    与此同时,小护士也醒了。
    她坐起身,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连忙用被子捂住了身子。
    “你,你无耻!我好心给你换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说著,她一伸手,直接甩了阿列克谢一耳光。
    阿列克谢本来就嚇懵了,被她这么一巴掌甩过来,登时心里也慌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我不是故意...”
    杨满堂见他慌了,心里知道,这事儿成了七八分了。
    隨即他一拍大腿,连忙把门关了起来。
    “哎呀,阿列克谢同志,你糊涂啊,你可是结过婚的人,你这,我可拿你怎么办?”
    说著,他又看向看似在哭,实则偷笑的护士。
    “凤英同志,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说吧,这事儿你打算咋办?是让他赔你钱,大家留点儿脸面?
    还是绑了他送公安?正好,今天公安的同志追逃犯,追到咱们红星公社,人就在我办公室。”
    听到公安这俩字,阿列克谢腿都软了。
    那个护士李凤英呜呜哭著,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好姐姐,好姐姐,你別哭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別送我去见公安。”
    李凤英哭声更大。
    “我要报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