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里,林大海早跟值班的侦查员同志商量好了对策。
    见人进了县局,一个侦查员走下楼梯,看了一眼高大志。
    “同志,你是隔壁县调过来的?贩卖人口案子在二楼开会,你们县那俩老两口买卖人口,还自己来报案,可真是...”
    高大志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这么顺。
    当即感谢了一下这个侦查员,迈步就要上二楼。
    可又一想。
    不对啊。
    自己不是来开会的,自己是来干掉霍棒槌的。
    想到这儿,他停下脚步,一只手在兜里握紧了杨满堂给他的枪。
    “欸,同志,”他拦下了刚刚跟他打招呼的公安,“刚才会上领导让我提审下霍棒槌,他人关哪儿了?”
    侦查员同志眼珠子一转,確认这人就是奔著霍棒槌来的。
    於是就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案子赵局亲自负责,你得问赵局。”
    高大志点点头。
    这下可麻烦了。
    总不能真去问这个什么赵局长吧?
    想著,他也不敢多跟人说话,继续朝著二楼走去。
    楼上靠近楼梯口的房间里,林大海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隨即便派了第二个侦查员走了出去。
    这位侦查员一见到高大志便催他:“同志,快帮我个忙,领导要提审霍棒槌,你帮我一块去带人。”
    高大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今天自己出门踩狗屎了?
    怎么到哪儿都有人给指路?
    有这运气,还当啥民兵连长?
    没准进趟山,还能碰见解放前的土匪窝,扒出几根大黄鱼来。
    当即也不废话。
    他一边琢磨著待会儿怎么灭口怎么跑路,一边跟著那名公安就往一楼左边的楼道走去。
    咔噠,临时关押室的锁头被打开。
    嘎吱,包了铁的门打开。
    “进去吧。”旁边侦查员隨口道。
    高大志右手摸著兜里的微型手枪,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他怕霍棒槌一见面,就叫破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一直低著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著里面的情况。
    关押室里面就一张床。
    床上被子里,明显裹著一个人。
    他先是咽了一口口水,见身后侦查员还在门口磨蹭,没注意自己。
    他便掏出兜里的枪,一把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被子里的人满脸通红,身上只穿著裤衩背心。
    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不是霍棒槌,这人便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拿枪的手腕。
    对方用力向外一掰。
    他胳膊吃痛,手里的微型手枪便直接被甩了出去。
    这时候,他总算看清楚了。
    床上躺著的哪儿是霍棒槌啊,这分明就是刚被自己扒了制服的那个公安。
    上当了!
    他挣扎著刚要还手跑路。
    背后腰上又挨了一脚!
    他身体一个趔趄往前一扑。
    抓著他手腕的公安顺势把他胳膊一扭。
    隨即他整个人就被人按在了床上。
    “高连长贵人多忘事啊,之前咱们在杨满堂杨主任办公室见过,这么快就忘了?”
    高大志身后的老蔡说道。
    “那天我们两个人,还背著一具逃犯的尸体。那会儿咋没看出来,高连长这么胆大心细,还会偽装潜入呢?”
    完了。
    高大志心想。
    全都完了!
    人家不光给自己下了套,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摸清楚了。
    公安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霍棒槌肯定把事儿都招了。
    那处小院就是圈套。
    不不不,不光是那处小院。
    整个县城等的就是他自投罗网!
    杨满堂这个老狐狸。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派自己来,就是来当问路的石头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恨不得把杨满堂千刀万剐。
    自己好好的民兵连长,跟著他算是倒了血霉了。
    “同志轻点儿,我知道政策,我坦白从宽,都是杨满堂,是杨满堂让我来杀霍棒槌的。”
    老蔡也是没想到高大志招的这么轻鬆。
    当即也是不露声色又问了一句:“还有呢?”
    高大志急道:“整个事情都是杨满堂安排的,他想霸占那两个俄族姑娘,就让我帮忙跟霍棒槌联繫,他还让霍棒槌把家里的大洋马...就是一个特別高特別壮的俄族女人卖到了山里...”
    他话说到这儿,老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衝过来的侦查员们。
    其中一个侦查员道:“对上了,今天下午的时候,有老两口从山里来报案,说要找人贩子退货,他们確实买了一个叫叶莲娜的俄族妇女。”
    高大志听到这句话,更是確认了眼前的这一切,是公安早就设好的圈套。
    隨即便带著哭腔道:
    “公安同志,我真的就是帮杨满堂介绍了霍棒槌,其他的事儿真跟我没有一点儿关係啊!”
    老蔡听到这话气笑了,心说这人要是嘚儿,吃药都不去根儿,裤衩子都能当背心儿。
    “没关係,没关係你身上带著枪混进公安局,这是想杀了霍棒槌?杨满堂的事儿我们会查,你先想好自己的事儿怎么说吧。”
    嗡!
    高大志脑子彻底炸了。
    是啊,公安肯定不会凭藉自己的一面之词,就去抓杨满堂这个公社主任。
    可杨满堂这个人做事向来不留尾巴,他肯定把跟霍棒槌之间交易的证据撇乾净了。
    甚至连卖掉叶莲娜的事儿,他都提前做好了局。
    那天自己跟蔡沪生看见那辆吉普车接走了人,还看见他从外面赶回家。
    好么,原来这老狐狸,连人证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给自己这把枪,就是想让自己替他当这个替罪羊。
    想到这儿,高大志的心彻底凉透了。
    老蔡押著高大志要往审讯室走。
    一旁的林大海却是拦住了高大志道:
    “薛月莹、赵长征你认识吗?”
    高大志面如死灰地摇了摇头。
    林大海一摆手:“带到审讯室吧。”
    老蔡把人交给两个侦查员,又拉著林大海走到了一边。
    “你是怀疑赵长征的事儿,跟那个杨满堂有关?”
    林大海皱眉道:“吉普车,仇人姓杨,高大志是杨满堂派来的,这还不明显吗?”
    老蔡也嘆气道:“可惜了,没有证据啊。他敢派高大志来,肯定是把屁股都擦乾净了。”
    林大海道:“现如今,只能是让重阳从厨子身上找找突破口了,可怎么安排他们俩见面呢?”
    老蔡道:“要不把他俩关一个屋?”
    林大海摇摇头:“太明显了。得想个合適的法子,找个合適的机会。”
    老蔡也是摇了摇头。
    他们审讯的时候,厨子的嘴是最难撬开的那个。
    要是重阳稍有不注意,这条线就废了。
    “行了,这事儿交给赵局头疼去吧,咱们哥俩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了。”
    林大海也是摇摇头。
    最近这几个案子,简直错综复杂,还都能关联起来。
    要是能申请留下,就能亲眼见证一件大案侦破!
    这规格,多少公安一辈子能碰上一件么?
    可惜,错过了,可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