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供销社出来,李大力已经列好了一串长长的清单。
    啥该买啥不该买,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大力哥,那铁驴子真洋气,骑上他是不是比大公共还快?”
    “以后再说吧。”
    李大力心不在焉地拉著庞大春返回旅社。
    一辆二八大槓,售价多少先不说。
    自行车票加二十张工业券,都不是个小数目。
    既然决定好钢用到刀刃上,李大力只能先委屈自己。
    可著家里人先来。
    自行车的事情慢慢来。
    回到旅店双人间,李大力反锁房门检查窗户。
    窗户后面是一堵矮墙。
    翻出去的身手也没问题。
    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漫天要价。
    黑市这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都有。
    想將猞猁皮卖个好价钱,首先你得沉住气。
    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李大力急著出手。
    时间转眼到了午夜。
    李大力推醒鼾声震天的庞大春,叮嘱道:“大春,一会跟著我別乱跑,见到啥都別咋咋呼呼,更別乱碰別人的东西,一切都听我的,知道不?”
    “大力哥我记住了,保证不乱动。”
    庞大春立马坐起身点头,眼里满是对於黑市的好奇与兴奋。
    隨即,李大力扛著麻袋,探头探脑地打开窗户。
    確认外头没人,熟练地翻身跳了出去。
    庞大春也跟著跳。
    结果块头太大,差点卡在窗框上。
    凭著前世记忆,李大力七拐八绕摸到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后头。
    此地远离县城主街道,四周黑灯瞎火十分隱蔽。
    內部掛著煤油照明。
    仔细瞧人影绰绰。
    里头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力哥,这就是黑市?”
    庞大春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各类琳琅满目的黑市商品。
    “嘘,別吭声。”
    李大力拽著庞大春朝前走,找到一处墙角准备摆摊。
    解开袋口,露出里头的猞猁皮。
    “嚯,老虎崽子皮?!这玩意可金贵啊,小兄弟,那弄呢?”
    东西刚刚露出来,马上引起旁边一名,同样卖东西的老头的注意。
    “大爷,您可真是好眼力,这是正儿八经的公猞猁皮,冬天穿在身上比棉袄还要暖和,旧社会那阵,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玩意。”
    眼瞅著有人询问,李大力口若悬河的这张皮子吹得天花乱坠,却绝口不提价格。
    等著別人先开口。
    黑市交易,谁先报价谁被动。
    吊著这帮人的胃口,让他们主动加价。
    老头低头检查,嘖嘖称奇道:“確实是公猞猁,小伙子,我出二百,你看咋样?”
    “二百?”
    李大力眼皮子都没抬,没好气地说道:“大爷,您眼神要是不好使,建议您去供销社配副老花镜,这是公猞猁不是公狗子皮,您摸摸这绒这板,別扯淡了。”
    “那你说多少?”
    老头被李大力懟得老脸通红。
    “这就要看您老的眼力了。”
    李大力仍旧避而不谈价格。
    “两百就想拿下这么好的猞猁皮,你想啥美事呢,小同志,我出三百。”
    不等老头再次喊价,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猞猁皮的价格一路往上涨。
    没一会就喊到了五百块。
    喊到五百,没人再继续加价。
    齐刷刷地看著李大力和喊出五百元的“財主”。
    这价格,不低了。
    李大力慢悠悠地说道:“诸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这辈子也未必能遇上这么完整的猞猁皮,想出低价捡漏,我看就別浪费时间了。”
    见李大力这么说,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五百都不卖,这小子想上天啊。
    猞猁皮確实是好东西。
    问题是,这是一张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生皮子。
    你拿著一张处理完好熟皮子,价格或许还能再提提。
    生皮子喊到五百元,已经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李大力抱著胳膊,一副爱买不买的嘴脸。
    多卖十块钱,也能给家里多换几斤肉。
    毕竟。
    两个前妻一个月累死累活地下地干活,也未必能挣到十块钱。
    “上好的猞猁皮,全县独一份,谁要是嫌贵麻烦挪挪位置,別挡著后面诚心要的买主。”
    “我出六百买你的猞猁皮。”
    话音落下,眾人齐齐扭过头。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出现在后边。
    人不大,浑身上下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傲慢劲。
    脚上蹬著一双三接头皮鞋,手腕戴著手錶。
    嘴脸爱答不理,斜著眼睛看人。
    咋瞅都像是一副干部子弟的高傲做派。
    年轻人旁若无人地掏出烟点上:“给个痛快话,我出六百,你卖不卖?”
    “一千块,少一分都不卖。”
    李大力语出惊人。
    “小伙子,你想钱想疯了吧?六百块都不知足,竟然敢要一千!”
    “没你这么做买卖的,简直是狮子大张口。”
    “这是老虎崽子皮,不是真老虎皮,有病吧。”
    吃瓜群眾哄堂大笑。
    真是个棒槌。
    拿著一张没处理过的猞猁皮,愣是要当老虎皮来卖。
    不是穷疯了。
    就是脑瓜子被驴踢了。
    李大力根本不搭理这些人,权当冷言冷语是放屁,笑眯眯说道:“这位同志,这么多人力,也就您识货。”
    “咱就不说別的,猞猁皮一旦硝好了拿来卖,一千元那是基本价,別瞅它是卖生皮,猞猁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一千元真不贵。”
    年轻人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烟圈,反问道:“爷们,一千块不能少了?”
    李大力摇摇头,咬死一千元不鬆口。
    三接头皮鞋,进口罗马表。
    连抽的烟都是外国的三个五。
    再加上这口京骗子,铁定是从京城的大院子弟。
    三接头皮鞋专供部队。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看都看不著。
    罗马表更不用说了。
    同样是专用物资。
    一块售价起码四百块。
    一身穿戴都要数百元,可见这爷们身份有多一般。
    换作旁人,六百块也就答应了。
    李大力是什么人?
    混跡社会的老油条,老奸商。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冤大头,岂能就这么算了。
    “一千就一千,不算高。”
    年轻人弹弹菸灰。
    口中的一千元,就像再说一块钱一样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