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你要卖鱼给我们大伙?李大力,你没发烧吧?”
    此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大眼瞪小眼。
    好吃懒做。
    缺德事干尽的李大力,竟然会说低价给眾乡亲。
    这句话的震惊程度。
    丝毫不亚於有人告诉大伙,今个太阳打从西边升起来的。
    瞧著眾人一脸不信的模样,李大力不慌不忙道:“爱要不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要不是我娘说,让我多帮衬帮衬乡亲们,你们当我这么喜欢做好事。”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合著不是李大力大发善心,而是冯彩霞逼著他做好事。
    想想也是。
    冯彩霞这么要脸的一个人,摊上李大力这种败家子,老脸早就丟得乾乾净净。
    这两天。
    李大力天天往老宅子跑。
    看样子是准备重新和家人缓和关係。
    “大力,你说真的?二毛一斤,可別反悔啊!”
    “老子说话算话,要多少有多少。”
    隨著李大力的这句话说出口,乡亲们一片譁然。
    先是愣了几秒,隨即眾人炸了锅。
    两毛钱一斤,这和白送也差不了多少了。
    公社供销社的猪肉都要八毛多,九毛钱一斤。
    就这,还得凭肉票购买。
    江里活蹦乱跳的鲜鱼居然只卖两毛,这不是白送,又是啥?
    乡亲们顿时喜笑顏开。
    你一斤我两斤地开够购买,各种夸李大力厚道的好话滔滔不绝。
    “大力,你小子行啊,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仗义!”
    “往后有好事,可別忘了乡亲们。”
    “都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力啊,你要是真的愿意浪子回头,乡亲们也不会一棍子打死你的。”
    现场的几名老人端著架子,摆出长辈姿態敲打李大力。
    李大力翻著白眼。
    这帮老登,给个杆子就往上爬。
    “大春,你回去把你爹卖山货的秤桿子拿来,我……”
    “不用去了,我来了。”
    李大力话未说完,就见庞金贵闻讯赶了过来。
    手里拎著一桿老秤。
    “都让让,都让让,我来帮忙过秤。”
    “大力,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叔给你搭把手!”
    见此一幕,李大力哭笑不得。
    人穷衣服破,干啥都是错。
    但凡你混出点名堂。
    以往的一切荒唐事,都会被人归结为年少轻狂。
    瞧见没有。
    李大力都没通知,庞金贵。
    老庞同志自带秤桿子过来帮忙。
    就叫这专业。
    专业烧热灶。
    至於卖鱼给乡亲们,儘快套现是一方面。
    归拢人情,重新树立名气。
    更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情。
    別人私底下怎么说他,李大力管不著。
    反正绝对不能再让母亲和两个前妻,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重活一世。
    咋地也得混出个人样来。
    李大力也不客气,把称重的任务交给庞金贵。
    老头爱占小便宜,可办事利索。
    秤桿子抬得高高的,绝不缺斤短两。
    卖著卖著,问题又来了。
    村民们自然是有便宜就要占,但不是所有人都带著钱。
    许多人家。
    更是连几毛钱都拿不出来。
    瞅见不少人慾言又止的可怜样,李大力灵机一动,当即改了规矩。
    “没现钱又想吃鱼的人家,咱们可以以物换物,鸡蛋,土豆子,花椒,大料,干辣椒,白菜,萝卜,黄豆,家里有啥拿啥。”
    “按价折算,绝不让你空手回去。”
    此话一出,没钱的村民顿时来了精神。
    你爭我抢地撒腿往家跑。
    不一会儿,江边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有人挎著一篮子鸡蛋,有人扛著半袋子土豆。
    干辣椒,大白菜。
    就连晒乾的山野菜都被拿来换鱼了。
    “大力,这篮子鸡蛋有三十个,换三斤鱼行不行?”
    “成!”
    “我扛了十斤土豆,换五斤鱼行不?”
    “滚犊子。”
    李大力气得直翻白眼。
    妈的,真的有便宜就占。
    十斤土豆子也就值四五毛。
    换五斤鱼,想得咋这美呢。
    你家土豆子是银子做的,还是金子做的?
    李大力忙得满头大汗。
    换归换,可不能让人薅了羊毛。
    低价引发了抢购热情。
    李大力不得已让庞大春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他负责大鱼,庞金贵负责举著秤桿子称重。
    自產自销。
    要多少打多少。
    不到两个钟头,李大力足足捞了两百多斤鱼。
    尼龙渔网的特性展现得彻彻底底。
    一网下去,必然能捞上一大堆鱼。
    要问江里为啥这么多鱼?
    都是前两年粮食为纲闹得。
    到底咋回事,回家问问老人去。
    乡亲们渐渐散去,李大力兜里塞满了毛票。
    勉强放著鸡蛋,花椒,大料,干辣椒等一系列的农副產品。
    隨后,李大力认真地数了数今天赚的钱。
    不多,一共十几块钱。
    主要都是以物换物换来的吃食。
    “庞叔,咱们亲兄弟明算帐,大春和你帮了不少忙,我给你凑个整,十块钱。”
    李大力將数好的一沓票子塞给庞金贵。
    不得不说。
    一共十元。
    庞金贵没想到李大力这么敞亮,连忙推辞道:“大力,这咋好意思呢,我就帮帮忙没出多少力,你拿大头,我拿两条鱼就行了。”
    “庞叔,您別磨嘰了,出了力就该分一半,这叫按劳分配,劳动所得。”
    李大力真不是客气,人情是处出来的。
    对於自己人。
    李大力从来都是一副大方的態度。
    不由分说地让庞金贵收下钱。
    又將一些家里有的,用不著的农货分给庞金贵一部分。
    眼见推辞不过,庞金贵老脸笑开了花。
    也不再矫情,顺理成章地收下了东西。
    “大力,你可真够意思,往后有啥事招呼一声,叔和大春保证立刻过来帮忙。”
    “没毛病。”
    李大力递给庞金贵一支烟。
    “大春,別傻笑了,哥吃肉,也得让你喝口肉汤,这些鱼你拿著,回去痛痛快快吃一顿全鱼宴。”
    知道庞大春是大肚汉,庞家每年一多半的粮食落到傻兄弟的肚子里,李大力再次展现出大方的一面。
    从留给家里人的鱼堆里,挑出二十斤上好的鱼货。
    “这些留给我娘,剩下的你们爷俩拿回去。”
    庞金贵千恩万谢,带庞大春扛著东西,美滋滋地往家走。
    安置好鱼货。
    爷俩则返回来,帮忙搬运李大力的东西。
    一路送到老宅墙根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