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此话一出,宋建国手里的酒碗差点掉桌上。
    “铁……铁饭碗?你没喝多吧?我还能端上铁饭碗?”
    “事在人为嘛。”
    李大力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碗,表情玩味地打量著宋建国的反应。
    一脸震惊。
    眼神当中却又带著期盼和贪婪。
    “老叔,只要端上铁饭碗,你就是咱老宋家最有出息的那个,你信我不?”
    市场经济初期,铁饭碗三个字还是金字招牌。
    当工人,吃商品粮。
    月月有工资,看病能报销。
    工厂与企业管你吃喝拉撒,退休了还有退休工资。
    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做买卖的人好听点叫个体户。
    难听点,还是投机倒把。
    只有劳改犯,二流子,活不下去的窝囊废,才会去当个体户。
    好男人,还是得端铁饭碗。
    “李大力,你啥也甭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给我哥,我嫂子吹枕头风,呸呸呸,说好话吗。”
    “你要是真能给我弄个铁饭碗,从今往后,你特么就是我老叔,让我干啥我干啥,哪怕跪在大哥面前把头磕烂,也一定要让文娟跟你重新好起来。”
    宋建国震惊不已,贪婪和期盼也是真的。
    加上酒精上头,又吐出一口窝囊气。
    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宋建国耍起了酒疯。
    扯著嗓子大喊不成功便成仁,一个吐沫一个钉。
    “……”
    李大力一头黑线,故作深沉地抿了口酒。
    “老叔,话可不能隨便说,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艹!写就写,我还怕你啊!!!”
    没喝酒的时候,宋建国是个受气包,窝囊废。
    喝了酒,宋建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公社主任来了,宋建国都敢抽打两撇子。
    除此之外。
    东北的酒蒙子喝多了还有一个毛病。
    爱哭。
    话音刚落,宋建国拉著李大力的胳膊號啕大哭,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淌。
    “大力,你是不知道啊,老叔这辈子活得太憋屈了……”
    “前妻跟人跑了,家里东西被卷光了,屯子里的乡亲谁见了我,都得背后戳脊梁骨,说我是个没篮子的玩意。”
    “老叔心里苦!”
    看著宋建国这个哭鸡鸟嚎的样子,李大力暗暗发誓。
    除非应酬,平常打死都不喝酒。
    上辈子。
    他也是这德行。
    虽然闹心酒蒙子的德性,万幸,宋建国彻底被自己拿住了。
    李大力放下酒碗,翻出半张旧报纸,又找了支禿了头的铅笔。
    “老叔,咱立个字据吧。”
    “行啊,你写,我签字。”
    宋建国昏昏沉沉,一副隨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
    李大力憋笑拿起铅笔,在报纸上唰唰地写了几行字。
    “今有宋建国自愿与李大力结为同盟,李大力为宋建国谋得铁饭碗一份,宋建国必当全力撮合宋文娟与李大力和好……”
    字据写得歪歪扭扭,白字连篇。
    宋建国喝得五迷三道,哪还看得清上头写的啥。
    只听李大力念了一遍,宋建国签上自己的名字。
    又虎了吧唧地咬破手指头,在名字上按了个血淋淋的手印。
    隨即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嘖嘖嘖,老叔啊老叔,就你这套號的,也就是遇到我了,换成被人,卖了你,你都得替人家数钱。”
    李大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拿起字据折巴折巴揣进怀里。
    “睡吧,醒了咱就是一家人。”
    留宋建国在窝棚里呼呼大睡,李大力马不停蹄地返回老宅。
    估摸著时间,老太太也该回来了。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自然得让母亲一睹为快。
    免得事后老太太知道,数落自己瞎胡闹。
    等了没多久,李大力看到了母亲冯彩霞的身影。
    挑著空空如也的扁担,老太太满脸笑样地往家走。
    显然,今天在宋家十分顺当。
    “娘,你过来一下,给您看个好玩意。”
    李大力接过扁担,將老太太叫到墙根旁边,放下扁担掏出字据递给冯彩霞。
    “小兔崽子,白天你嗷了几嗓子,人不见了,不到半天就给老娘弄出这么张东西,你咋把宋建国忽悠成这个样子了?”
    不看不知道。
    仅仅看了一眼,冯彩霞差点没把字据给撕了。
    好嘛。
    一个敢写,一个敢按手印。
    看样子,还是血手印。
    “娘,您小点声。”
    李大力压低声音,衝著大门口的方向努努嘴。
    “您去试探文娟的口风,我这边也没閒著,拉著宋建国出了口恶气,又好说好商量地將他拉到咱们这边,这不,宋建国主动签了这张字据。”
    李大力的鬼话信口拈来。
    七分真,三分假。
    显摆著自己笼络宋建国的事情。
    “往后文娟和我老丈人有啥风吹草动,比如说缺不缺钱,日子好不好,宋建国都能立刻回来给我报信。”
    冯彩霞內心翻江倒海。
    见过精的,没见过李大力这么精的猴崽子。
    歪招,邪招,损招,一套一套。
    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自己刚在宋家试探出,宋文娟对李大力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旧情。
    虽说不多。
    可只要有感情,就比没有强。
    正琢磨著怎么往下推进,没想到瘪犊子儿子不声不响,半天工夫就把宋建国给拉下水了。
    “你个小王八羔子,真够损的。”
    冯彩霞又好气又好笑,手指戳著李大力的脑门子。
    “宋建国再怂也是你老丈人的亲弟弟,你把人家灌醉了按手印,要是让宋老实知道了,不得把你皮扒了?”
    “娘,宋建国比我还怕这事漏出去。”
    李大力嬉皮笑脸地躲著老太太的手指,滔滔不绝地说道:“你是没看到,宋建国喝多了啥都往外冒,我要是能给他弄来铁饭碗,他跪在大哥面前把头磕烂,也要帮我说话。”
    “您想想,宋建国在老宋家是老疙瘩,宋老实亲手拉扯大的小弟弟,长兄如父,他要是端上铁饭碗,宋老实能不高兴?”
    “我老丈人一高兴,宋建国的话语权还不得噌噌往上涨,老叔天天在耳边递好话,文娟能不能受影响吗?”
    冯彩霞下意识地点点头。
    不得不承认。
    李大力这招虽然阴,也確实是一步好棋。
    宋建国要是腰杆子硬了。
    就是一座现成的桥,连通著老宋家和李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