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老奸巨猾,养气功夫再深。
    还是被李大力搞得情绪失控。
    李大力冷哼了一声,双手背后,迈著八字步朝老宅的方向走。
    大队部的工作人员跟看西洋景似的,一边看著暴怒的田广福,一边回头瞅著李大力。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田广福和李大力到底说了什么?
    支书咋会气成这样?
    都知道田广福是双榆树大队出了名的笑面虎。
    你就算当面骂他,田广福都不会翻脸。
    至於事后咋样,得看你给田家送多少东西。
    东西少了,保证折腾得你叫苦连天。
    李家老宅,刘么妹坐在马扎上洗衣服,一边洗一边愣神。
    一件衣服洗了又搓,搓了又洗。
    李大力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五分钟,媳妇一直在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么妹,你这衣服再洗,可就变成破布头子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耳听李大力的声音,刘么妹身子抖了一下,隨即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只见李大力靠在门边,嘴里叼著烟。
    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我来了好一会了,你到底咋了,娘和莎莎,婷婷呢?怎么都没在家?”
    李大力將菸头隨手丟在身后,迈步走到院中。
    刘么妹阴阳怪气道:“这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屁顛屁顛地陪著娜塔莎回娘家,老唐家也不会主动来咱家串门子,请咱娘过去住两天。”
    此话一出,李大力心头瞭然。
    难怪家里只有刘么妹一个人,说起话来满院子醋味。
    “么妹,你別生气了,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大力走到刘么妹身后,冷不丁伸出双手环住大媳妇的腰。
    “滚!”
    刘么妹脸色一变,用力推开李大力,像只受惊的小鸟朝后退了几步。
    “李大力,別以为娘和莎莎她们没在家,你个龟儿子就能对我动手动脚,你再动我一下,我一搓衣板拍死你!”
    “么妹,咱商量个事唄,別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我真有正经事找你,你先跟我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李大力冒著被搓衣板拍死的危险,一把抓住刘么妹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刘么妹拉到了院外。
    “你瞅瞅,这是啥?”
    “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黑老鴰的一剎那,刘么妹满脸惊诧。
    这东西长得像自行车,可又和二八大槓不一样。
    没有横樑,车把下边有个像鼓包似的铁疙瘩。
    模样说不出的怪。
    “么妹,这玩意儿叫摩托车,骑上去老带派了。”
    李大力话不多说坐到摩托车上,拍了拍后座:“来,把院门锁上,我带你遛一圈。”
    “李大力,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的?”
    刘么妹不知道啥是摩托车,猜测肯定不是老少钱。
    眼下这年月。
    普通老百姓能买的只有自行车,除了自行车之外的其他车子,包括牛车和马车,要么是集体的,要么就是公家的。
    个人也就是看看,根本买不到。
    “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给,这是证明。”
    李大力从口袋里掏出证明信递给刘么妹。
    刘么妹一目十行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县商业局的编外临时工?
    那可不是谁都能当上的差事。
    抬眼看向李大力,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嬉笑。
    可不知怎的。
    刘么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抹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討好,更不是心虚。
    而是一种坦然。
    “突突突……”
    一阵巨响,嚇得刘么妹差点坐在地上。
    捂著嘴巴,小心肝扑扑乱跳。
    隨著李大力启动摩托车,呛人的浓烟直衝鼻子。
    这辆车的动静要多响有多响,就跟下雨天打雷似的。
    “你上来吧。”
    李大力再次拍了拍后座,介绍道:“你別看这玩意又是冒烟又是动静贼响,坐上去可舒服了。”
    刘么妹小脸煞白,心惊肉跳地连连摇头。
    “算了,不坐就不坐吧。”
    本想显摆显摆,带媳妇儿在村子里遛达一圈,没想到刘么妹这么火辣的性格,竟然会怕这东西。
    李大力从车上下来,拿回了刘么妹手里的证明信。
    “看到了吧,摩托车既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是县商业局配发给我的交通工具,你爷们现在是县商业局的编外临时工。”
    “对了,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村小学那个民办教师的名额是你的了,这两天我开著车带你去镇上拍两张黑白照片交到大队,你马上就能走马上任了。”
    “你……你说啥?!”
    刘么妹大脑一片空白。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县商业局到底有多稀罕李大力,不声不响地给了他一个临时工的岗位,还给了一辆能冒烟的铁驴子。
    接踵而至的消息,一次次衝击著刘么妹对李大力的固有印象。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大力又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村小学不大,只有三四十个学生。
    一共有四个民办教师。
    別看这是乡下的民办教师,仍旧可以每个月拿工资,每年拿工分补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吹不到,雨淋不著。
    到了夏天和冬天,还能放三四个月的假。
    放在双榆树大队,绝对是让无数人羡慕到眼红的香餑餑。
    田广福除非得了失心疯。
    否则,怎么可能將其中一个名额给李大力?
    刘么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的屋里。
    只是觉得眼前的李大力太陌生了。
    陌生到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汇,能够形容自己对他的感觉。
    自己当年从巴蜀下乡来到东北农村插队。
    苦熬了这么多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在土里刨食了。
    李大力这个从前只会打老婆,不务正业的瘪犊子。
    竟然给她弄了一个民办教师的名额?
    刘么妹忍不住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的,不是做梦。
    “么妹,知道什么叫作拉大旗扯虎皮吗?你爷们巧施连环计,不但教训了田胜利那个瘪犊子,还收拾得田广福一点脾气都没有。”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以及前一世的所见所感,李大力深知想要和刘么妹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重归於好。
    先决条件之一,就是不能瞒著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