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
    冯彩霞领著娜塔莎和婷婷从老唐家串门回来。
    前脚刚迈进院门,后脚就愣住了。
    “娘,这不是大力弄的吧?”
    愣住的不止有冯彩霞,娜塔莎表情愕然地看著院子里三根大木头。
    “娘,您回来了,路上没碰到么妹吗?”
    李大力听到动静从外屋探出头,手里拎著菜刀,身上围著围裙。
    刘么妹一早上去镇上拍黑白照片。
    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李大力,你给老娘说清楚,这是啥玩意?”
    冯彩霞指向院子里的三段木头,声音里带著不安的惨音。
    怀疑瘪犊子儿子偷砍林木。
    “大力,咱家院子里咋突然多出来三棵大树,你这两天到底干啥了?”
    娜塔莎抱著婷婷,表情同样是一副不安的样子。
    老太太的担心,同样也是娜塔莎的担心。
    偷砍林木是犯法的。
    公社三令五申,这些年抓进去不少人。
    “娘,莎莎,你们先进来。”
    猜到婆媳二人误会了,李大力没有急著解释,招呼二人进来,探头左顾右盼。
    见外头没有別人,李大力关上院门,压低声音说起木头来歷。
    不是偷偷砍伐,而是从山里捡的无主之物。
    “娘,除了我,就算是老张大爷也想不到,现在红松贼拉之前,特別是这种百年树龄的老红松,价格和豹子皮,虎皮相差无几?”
    “和老虎皮一个价?小瘪犊子,你真当老娘是三岁小孩啊,这玩意要是真有这么值钱,早就被人砍光了,还能留下来给你?”
    冯彩霞听完差点笑出声,隨即又板起脸数落道:“你少在这忽悠老娘,不就是三截破木头吗,后山多的是松树,咋地,都能价值连城啊?”
    “娘,您自己也说了,要是知道这玩意值钱,没有被砍光,也得被公社派民兵保护起来,可问题是,咱们这嘎达只有我知道它值钱。”
    李大力又將话题绕了回来,取来锯子现场锯下来一块红松木样。
    “您瞅瞅这顏色手感,质地,绝对是会有人爭相购买。”
    李大力不厌其烦地介绍著自己从某个“朋友”口中获知,这种红松外头价格贼高。
    只是碍於交通,信息等方面的原因。
    本地百姓知道这玩意价值的寥寥无几。
    见李大力说得有鼻子有眼,冯彩霞与娜塔莎对视一眼。
    二人的將信將疑慢慢变成凝重。
    感觉有门,李大力又把前两天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老张大叔和一眾乡亲们都在现场,可以证明这玩意不是砍的,而是自己倒塌的。”
    隨即,李大力又说起重金请人的目的。
    按理说,几毛钱就能僱人帮忙干活。
    不过李大力名声太差。
    得知是给他帮忙。
    別说张丰收不会来,其他乡亲们也怕李大力犯浑,粘包赖。
    所以嘛,李大力才要重金僱佣。
    “娘,还有两件事通知您,田广福答应给咱家多批300平的宅基地,並且我还给么妹弄了个民办教师的名额,么妹一早去镇上拍黑白照片,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啥?!宅基地,民办教师名额……”
    冯彩霞大脑一片空白。
    娜塔莎错愕道:“大力……”
    “莎莎,你先看看这个,我去把车推出来,给你和娘开开眼界。”
    李大力將证明信交给娜塔莎,又向仓房推出黑老鴰。
    “我看看……”
    冯彩霞拿过证明信,大脑再次陷入空白。
    看著眼前的这个儿子,冯彩霞突然觉得陌生。
    李大力像是换了个人。
    一桩桩一件件,就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如果换了个人。
    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能认不出来吗?
    做派和说话的德行,又確实是李大力。
    娜塔莎虽然不懂红松和宅基地的价值,但看婆婆震惊又欣慰的样子,知道李大力干了大事,不由得轻声说道:“大力,辛苦你了。”
    “辛苦啥啊,为了这个家,都是应该的。”
    李大力笑了笑,继续压低声音道:“娘,莎莎,红松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就连大春都不完全知道,这棵红松到底有多值钱。”
    考虑到树大招风,李大力的想法是蚂蚁搬家。
    “你打算咋办?”
    冯彩霞沉声说道。
    李大力衝著木料努努嘴:“我锯成三节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一来方便运输,二来不显山不露水,每次卖出一节,我就从外头弄两套普通家具回来,说是请人打的家具。”
    计划说起来一点都不复杂。
    偷偷將红松带出去换成钱。
    拿回来充数的是普通的松木家具。
    不值几个钱,外人也基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狸猫换太子嘛!”
    冯彩霞闻言一惊,神情古怪地盯著李大力,说道:“你这脑瓜子是咋长的,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
    “娘,这不叫损招,这叫发財招。”
    李大力耸耸肩膀。
    目前,李大力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
    拥有摩托车,得到田广福的口头承诺扩大宅基地。
    刘么妹还將成为民办教师。
    任何一件事情摘出来,都能让无数人眼红。
    要是再让人知道,李大力卖了一棵天价红松。
    隔天就会有无数人去向公社举报。
    这年月的乡下,主打一个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穷一块穷。
    至於说大队长,大队支书,大队会计有钱。
    乡亲们没几个眼红。
    原因无他,人家手里有权。
    换成是李大力这种既无权,名声又不好的瘪犊子发大財。
    將有无数的乡亲们心態炸裂。
    所以得装穷,闷声发大財。
    冯彩霞微微点头。
    这辈子见多了因为露富而招祸的事。
    穷的时候没人搭理你,一旦发了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牛鬼蛇神全来了。
    “娘,既然你们回来了,我打算下午就出去找买家,免得夜长梦多。”
    李大力准备立刻找门路把第一节卖掉。
    毕竟。
    发財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参观这些木头。
    儘管李大力和刘么妹眾口一词,这些木头用来打家具。
    可是迟迟不见李大力行动,不但周围邻居纳闷。
    田广福那群人。
    恐怕也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你打算找谁卖木头?”
    冯彩霞不放心地问道。
    “委託商店。”
    李大力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