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康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吼道:“无法无天!李大力,不把你抓起来关到笆篱子,我许安康三个字就倒著写,我现在立刻就去叫人!”
    “许站长,麻烦你出来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了黄老三的声音。
    李大力嘴角上翘,心里腹誹。
    瘪犊子咋现在才来。
    “黄老三,你来干什么?”
    许安康掛著一张死妈脸,脚步匆匆地走到院子。
    黄老三笑眯眯道:“许站长,你出来一下,有些话我得单独和你嘮嘮。”
    “什么话?”
    许安康气得半死,但还是跟著黄老三来到了外头。
    作为镇上数一数二的投机倒把贩子,黄老三人脉不可谓不广。
    能从供销社里借来电话。
    足可见。
    他与公社这些头头脑脑的关係。
    “许站长,里头发生了啥,你不说我也听说了一点,咱们先不论谁对谁错,你现在还真不能动李大力。”
    “姓黄的,你几个意思?李大力把我儿子打了,老子凭什么不能动他?”
    许安康没想到黄老三敢为李大力求情,怒气冲冲地警告黄老三,不许插手这事。
    要不然。
    別怪不给黄老三留脸。
    黄老三依旧掛著笑,反问道:“许站长,你说是农机站站长大,还是县供销社主任大?”
    听到这话,许安康心里咯噔一下。
    “黄老三,你威胁我?”
    下一秒,许安康迈步就要走。
    “我咋敢威胁您,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你是吃著商品粮的干部,我叫你出来,完全是为了你好。”
    黄老三淡淡一笑道:“你別看李大力脾气不咋样,可人家有一手赶山的绝活呢,谢主任目前正在关键时刻,能不能上去,希望全都掛在这小子身上。”
    “李大力但凡出点啥事,谢主任爬不上去,你说一肚子的火,该往哪撒?”
    许安康脸上的怒气逐渐消失,紧紧皱起眉头。
    暗中分析著黄老三的话外音。
    黄老三递给许安康一根烟,继续劝说道:“许站长好歹也是一把手,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李大力是个浑不吝的滚刀肉,你说,你和他生什么气呀?”
    “咱们退一万步讲,你把李大力弄进去了,李大力隔天放出来,老宋家那边的事一天没消息,李大力就不可能全心全意给谢主任办事。”
    “要我说,人生在世,別总是事事较真。”
    “我较真?李大力把我儿子打得半死不活,换作是你儿子,你能忍得了这口气?”
    黄老三不说还好,听到要让他忍了这口气,许安康当场就炸了。
    黄老三不慌不忙地將许安康的香菸放在自己嘴里,心里疯狂问候李大力的祖宗十八代。
    虎超超的玩意。
    有本事惹祸,没本事平事。
    到头来。
    还是把他给卷了进来。
    “许站长,事就是这么个事,该说的该劝的我都说了,你要是真跟李大力寻死觅活,我也没法拦著你,不过谢主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你心里最好也有个准备。”
    说完,黄老三扭头就走。
    望著黄老三渐行渐远的背影,许安康像泄了气的皮球。
    供销社属於商业系统,管不到农机站。
    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县供销社又能影响到所有的基层干部。
    无他。
    权力太大。
    当地所有的民用商品供应,都要县供销社往下调拨。
    一个县管著十几个公社,每个公社的供销社能够进多少货,得看姓谢的脸色。
    全县包括县以下的干部,谁家想买个三转一响,弄些稀罕紧俏的玩意。
    都得走谢主任的门路。
    许安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在公社的一亩三分地颇有些排面。
    放到县里,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
    思来想去,许安康不想忍这口气也不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別嚎了,还嫌不够丟人呢,我们走!”
    回到屋里,许安康拉起还在地上打滚的许春生。
    “姓李的把我打成这样,你怎么不抓他?”
    “抓你奶奶个腿!跟老子走!”
    “可是……”
    “走!”
    许安康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咬著牙蹦出来的。
    许春生从没有见过他爹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之间有些胆寒。
    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李大力一眼。
    李大力双手插兜,语气挑衅道:“耳朵塞驴毛了是不是?没听到你爸让你滚吗?你再瞪我一下试试,把你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但凡有可能,许安康也绝不会让李大力这么狂。
    拉著倒霉儿子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文娟,你等著,我还会回来的!”
    许春生大喊大叫。
    宋文娟愣愣地看著李大力。
    天爷啊,这到底是咋回事?
    先前还在这喊打喊杀,要和李大力拼命的许安康,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宋建国开口说道:“大哥大嫂,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隨著屋里只剩下宋家三口人和李大力,气氛並没有好转多少。
    宋老实拉著一张老脸:“李大力,你还站在这干什么?滚蛋!”
    李大力淡笑道:“爹,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姓许的,是不是要给你穿小鞋?”
    “大力,你也少说两句吧!”
    王秀兰唯恐李大力继续火上浇油,杀鸡抹脖子似的衝著院子眨了眨眼。
    李大力心领神会,转身走到院子里。
    王秀兰跟著来到院子,又隨手关上了门。
    “大力,到底咋回事儿?”
    “娘,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瞒您了,您当许安康真是宽宏大量之人?別扯淡了,那老小子要不是被人嚇唬住了,早就跟我拼命了。”
    紧接著,李大力略微露了真相。
    许安康之所以带著他儿子滚蛋,是因为有人警告他,李大力和县供销社的谢主任关係不一般。
    谢主任即將高升,其中关键恰好联繫在李大力身上。
    李大力但凡出点啥事,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谢主任的前程。
    “啥玩意儿?供销社主任?你咋会认识县里的供销社主任?”
    王秀兰感觉脑袋快不够用了。
    李大力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清楚。
    可串联在一起。
    一句都听不明白。
    李大力得意地笑了笑,吹嘘道:“娘,您就这么想吧,您姑爷头上有靠山,这位靠山官不算大,但正好压那瘪犊子一头。”
    “那那些钱和票……”
    “全是给家里的,也是那个人给的。”
    李大力转而恭维丈母娘是女中豪杰,宋家真正的主心骨。
    有眼界,有脑子。
    遇到大事也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