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幸福来得太突然,三个女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娜塔莎找了条毛巾,小心地帮老太太擦拭著眼中的泪花。
    刘么妹劝慰道:“娘,只要他好好做人,好好孝敬您,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老嫂子,恭喜你马上就要当大队会计了,乡亲们都来看你了。”
    外头忽然传来了庞金贵的声音。
    冯彩霞扭过身透过窗户往外看。
    好傢伙,院子外头乌泱泱的全是人。
    “大力哥,我爹给你带了一瓶好酒,你快出来看看呀。”
    庞大春大声说道。
    听到这话,李大力,冯彩霞,娜塔莎和刘么妹忙不迭地迎了出去。
    左邻右舍还有和李家关係较好的乡亲们,纷纷带著礼物过来。
    其他乡亲虽然空著手,也都带著一肚子的好听话。
    花花轿子人人抬,大队会计是生產大队的三驾马车之一。
    冯彩霞从一名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成了管帐的会计。
    年底能算多少工分,工分又能换多少粮食和生活用品。
    全在冯彩霞的一支笔上。
    此刻不过来说几句好话,难道等到年底结算工分时再过来溜须拍马?
    那时候。
    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彩霞,你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享到了清福,大力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是个能成事的人。”
    “老嫂子,你瞧你,大喜的日子咋哭了呢,你应该高兴才是,那句话咋说来著,守得云开见月明。”
    眾乡亲们围著冯彩霞,你一言我一语,各种好听话源源不断。
    除了夸冯彩霞,还有不少心明眼亮的乡亲把李大力夸出了花。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年轻时候做事荒唐,脑子不清醒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只要及时改正好好做人,还是好汉一条。
    “大伙屋里坐,屋里坐。”
    冯彩霞和两个儿媳妇热情地招呼著乡亲们。
    庞金贵摆手说道:“不了不了,里屋容不下这么多人,大伙在院子里嘮会嗑就行,大力,你现在出息了,啥时候想要翻修老房子儘管言语,大伙保证全力帮你,大家说是不是?”
    作为和李家关係最铁的人,庞金贵提前从庞大春嘴里知道,李大力心心念念想盖房子。
    正好趁著今天这大喜的日子。
    把这事提前说给乡亲们听。
    “那还说啥了,大力,老嫂子,大伙別的不行,身上全都有把子力气,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招呼大家呀。”
    “大力这孩子不但懂事,而且仁义,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不久,大力和大春去河边打鱼,大伙都没少跟著沾光?”
    “这咋能忘呢,到时候,我家老爷们保准来帮忙,先成家后立业,大力能想著盖房子,说明这孩子是真的懂事了,真的知道孝敬家人。”
    乡亲们的好话一波接著一波。
    冯彩霞高兴得合不拢嘴。
    娜塔莎和刘么妹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二女一个因为长相问题,从小被人欺负,另一个生在南方,长在南方。
    被动接受上头的安排,千里迢迢来到北大荒插队当知青。
    口音和其他方面的问题,同样没少受白眼。
    没有嫁给李大力之前,两个女人已经憋了一肚子苦水。
    嫁给李大力之后,苦日子更是成倍成倍地往她们身上压。
    可是今天,二女觉得从未有过的舒坦。
    乡亲们一边夸著冯彩霞,一边恭维著李大力。
    虽然没有几个人直接称讚她们。
    娜塔莎和刘么妹仍旧感觉到与有荣焉。
    “突突突。”
    现场气氛一派和谐之际,外头忽然传来刺耳的拖拉机声。
    庞大春扭过头,惊愕地用力拍打庞金贵的肩膀。
    “爹,大猪!”
    “啥玩意?”
    庞金贵被儿子拍得肩膀头子生疼,扭头看向门外。
    不看不要紧。
    门外停著一辆拖拉机,车斗里装著一头大黑猪。
    “请问,这里是李大力同志的家吗,我是公社养猪场的,过来给他送猪。”
    拖拉机手从车上下来,拨开人群朝里头招呼了一声。
    李大力高兴道:“同志,我就是李大力,这头猪是谢营长让你送来的吧?”
    “没错,是谢营长让我送来的。”
    確定了李大力的身份,拖拉机手让大伙赶紧把猪卸下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乡亲们还没散去,李大力订购的大黑猪已经到了。
    大伙七手八脚地帮李大力把猪搬了下来。
    李大力趁著空档对冯彩霞眨了眨眼睛。
    冯彩霞开怀大笑道:“老庞大哥,乡亲们,你们都別走了,大力订这头猪是要请大伙坐席吃杀猪菜。”
    轻飘飘的几句话听到眾人耳中,庞金贵和一眾乡亲满脸错愕。
    唯独庞大春激动得直拍巴掌。
    看著地上疯狂挣扎的大黑猪,傻大春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咬一口。
    李大力说道:“乡亲们,这么多年,我家没少麻烦大伙,我娘寻思著好好报答大伙一番,让我想办法从公社弄一头猪。”
    “如今猪送过来了,还请大伙帮帮忙一块把这头猪给宰了,灌血肠,燉肉,痛痛快快大吃一顿。”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聚集在李家老宅的乡亲们,再一次变著花样地称讚李大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大力这回是真的学好了。
    这两年。
    乡下日子开始好过了一些,可要说是隔三岔五吃顿肉,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也就是过年那两天,饭桌上能多出几盘肉。
    肚子里的油水仍旧和七十年代一样匱乏。
    “庞大叔,你是咱村有名的杀猪匠,杀猪割肉这事就交给你了。”
    “各位叔叔婶子,我家桌子椅子不够,麻烦大伙送各家桌子椅子搬来,再拿点碗过来。”
    现场乱乱鬨鬨,李大力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指挥著眾人动手帮忙。
    为了这顿杀猪菜。
    李大力昨天特地去了一趟公社黑市,花了十块钱买了將近五十斤的粉条子。
    杀猪菜除了要有新鲜的猪肉,还要有粉条。
    两者缺一不可。
    “好嘞,大春,你赶紧去家里把杀猪刀和杀猪的傢伙事,通通给我拿来,今个我给你们露一手。”
    庞金贵拍了拍胸脯,保证做几桌子贼像样的杀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