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被抱上了飞机。
    舷窗外,那艘巨大的游轮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墨蓝色的海面上。
    后怕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从脊椎窜到后脑勺,让她浑身发冷。
    她窝在男人怀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司鹤卿就那么抱著她。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有手臂箍在她腰上,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孟梔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泡在温热的牛奶里。
    乳白色的液体没过锁骨,温热滑腻,散发著淡淡的奶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浴缸大得离谱,像一个小型泳池。
    三个女佣静静站在浴缸边,正垂眸看著她。
    “夫人,您醒啦?”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孩笑眯眯地开口。
    孟梔张了张嘴,嗓子乾涩发哑:“我现在在哪里?”
    手指上那些被铁锈扎破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涂著透明的药膏,包著薄薄的防水贴。
    她的目光移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浴室。
    落地窗正对著海,窗外是蓝得刺眼的天和水,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地面铺著温润的大理石,奶白色的,隱隱透著金色的纹路。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回夫人,”圆脸女孩恭恭敬敬地回答,“您现在在阳光州岛上。”
    孟梔皱起眉:“阳光州岛?是哪里?”
    她地理很好。
    中国地图、世界地图,她脑子里都有。
    可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女孩摇了摇头:“这是少爷的私人岛屿,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孟梔沉默了一秒。
    私人岛屿?
    司鹤卿把她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挣扎著要从浴缸里起来。
    被三个人伺候洗澡的感觉太奇怪了。
    可她的手刚撑住浴缸边缘,小蝶和另外两个女孩就赶紧按住了她。
    “夫人,少爷命令您必须泡满两个小时才能出来。”小蝶一脸认真。
    孟梔:“……”
    泡牛奶浴两个小时?会泡发吧?
    圆脸女孩一本正经地解释:“夫人有所不知,少爷有严重的洁癖,而且占有欲强得变態。您在游轮上……”
    她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沾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少爷说了,您如果不洗乾净,他就拿刷子亲自帮您刷。”
    孟梔抖了抖,脸白了一瞬。
    小蝶歪著头想了想,补充道:“但我觉得刷子还不够变態。以少爷的性格,他只会做更变態的事情。”
    “比如用福马林给夫人泡澡,泡完再捞出来,做成標本。这样夫人就永远乾乾净净、香喷喷的了,而且再也跑不掉了。”
    孟梔整个人都不好了。
    做成標本?
    福马林?
    还不如把她直接丟进海里餵鱼呢。
    她刚要说话,小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逗你玩的啦。”小蝶笑得眼睛弯弯的,“看把夫人嚇的。”
    圆脸女孩也憋不住了,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夫人你脸都白了!我们就是想逗你开心一下,刚才进来的时候你脸色太差了。”
    孟梔:“……”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姑娘,嘴角抽了抽。
    小蝶笑够了,认真地看著她:“不过夫人,我们少爷是真的从来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过心。您是第一个。”
    圆脸女孩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您是少爷带回家的第一个女孩子。我们跟了少爷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带人上岛。”
    “而且少爷人很好的,”小蝶补充道,“他绝对不会伤害您的。”
    孟梔靠在浴缸壁上,把手从边缘收回来。“我不是你们的夫人。叫我孟梔就好。”
    司鹤卿是好人?
    呵呵。
    一点都不好笑。
    小蝶和圆脸女孩对视一眼,乖乖改口:“好的,梔梔小姐。”
    孟梔无奈地抿了抿唇。
    罢了,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她叫的顺口就行了。
    “司鹤卿现在在哪里?”她问。
    “少爷在书房。”小蝶恭敬地回答,“等您洗漱完,他就会过来陪您。”
    孟梔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司鹤卿把她从游轮上救了下来。
    在飞机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一直抱著她,抱著她睡著了……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更让她心慌的是,昨天在游轮上,她情急之下口无遮拦,说了很多过分至极的话。
    什么“三秒男”“又短又小又虚”,什么“做鬼都不放过他”……
    此刻回想起来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会不会记仇?
    那些话,对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羞辱,更何况,她还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脱口而出。
    她当时骂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害怕。
    无数恐怖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她明明缩在温热醇厚的牛奶里,周身暖意环绕,后背却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凉,寒意从脊椎一路往上窜,浸透四肢百骸。
    ——
    两个小时。
    孟梔觉得自己快被泡成一颗奶糖的时候,小蝶终於进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梔梔小姐,少爷说您今晚穿这件。”
    孟梔抬起头,看著小蝶手里的男士白衬衫。
    “我不想穿这件。”
    小蝶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声音越来越小:
    “梔梔小姐……少爷说……如果你不穿……那就……那就光著……”
    孟梔:“……”
    她盯著那件白衬衫,嘴角抽了抽。
    这个变態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穿上这件衣服,总比什么都不穿好。
    小蝶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带著另外两个女孩飞快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的声音。
    孟梔从浴缸里站起来。
    牛奶从她身上流淌下去,露出白皙的皮肤。水珠顺著肩膀滑落,最后滴落回浴缸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跨出浴缸,踩在温润的大理石地面上。
    脚趾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拿起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一点一点擦乾身上的水渍。
    目光落回那件白衬衫上,她盯了几秒,终究还是认命穿上。
    衬衫大得离谱,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袖子长得完全盖住手掌,只露出一点点若隱若现的指尖。
    她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头髮微湿,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著淡淡的粉,唇色也是水润的红。
    宽大的衬衫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娇小又单薄,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孟梔默默看了自己几秒,然后转身,爬上那张巨大的床。
    她在床正中央躺下,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像只被嚇坏的小猫。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孟梔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门口缓缓走近,穿过偌大的臥室,最终稳稳停在了床边。
    孟梔的呼吸倏地一滯。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丝极淡的菸草冷冽,霸道地侵入鼻尖。
    男人一言不发。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海浪轻拍的声响。
    可孟梔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种压迫感从他站著的地方蔓延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罩住。她窝在被子里,手指紧紧攥著衬衫的下摆,不敢动,不敢说话。
    现在怎么办?
    要不然……装睡吧?
    她闭紧眼睛,儘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可后背那道目光太烫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的,像舌头一样在她身上舔过,烫得她浑身发麻。
    孟梔忍不住又往床边挪了挪。
    只想离他远一点。
    空气静得可怕。
    “跪下。”
    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炸开,打破了死寂。
    孟梔浑身一颤,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爬过来。”
    那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一丝波澜,却冷硬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进她的耳膜里,震得她心臟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