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重重摔在路边,膝盖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磨破了一大片皮肉。
    然后看到一个人影从车头侧面滚了出去,连著翻了好几圈,最后停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暗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慢慢洇开,在路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她慌忙抬头,视线模糊里,赫然看见一个少年直直倒在了马路中央。
    孟梔心头一紧,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跌跌撞撞爬起来,踉蹌著快步跑过去。
    看清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人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司晏南?”
    她声音发颤,慌得不行,蹲下身试探著问:“你没事吧?別怕,我、我现在马上打120……”
    话音未落,司晏南虚弱地抬手,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气息微弱又沙哑:
    “小梔梔,告诉哥哥,这下,我不欠他的了。”
    说完这句话,他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孟梔彻底慌了神,手脚冰凉,急得眼眶瞬间通红,精神与身体的双重衝击下,她眼前一黑,也直直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急速停下,司机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煞白:
    “小少爷!小少爷!梔梔小姐!”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警笛声刺破夜空,红蓝色的光在街角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
    ——
    孟梔再次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病床上,右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著头顶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在医院里?
    耳边传来沈念泠熟悉的说话声。
    “梔梔,你终於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青禾连忙凑过来:“梔梔,你醒啦,可嚇死我们了。”
    叶薇薇也站在病床边,轻声问。
    “你还好吗,身子有没有哪里疼?”
    孟梔想撑著身子坐起来,沈念泠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著她。
    她脸色苍白,第一句话就急著追问:“司晏南怎么样了?”
    沈念泠神色闪躲,犹豫著开口。
    “他……他没事的。”
    孟梔摇摇头,根本不信:“不可能,他流了好多血,怎么会没事。”
    “梔梔,你先冷静一点。”沈念泠轻声安抚,“鹤卿哥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孟梔攥紧被子,眼神慌乱又急切:“司鹤卿呢?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她现在好想见他。
    那辆车直直朝她撞过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没命。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双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沁柔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病床的孟梔身上,声音温柔又酸涩:
    “梔梔,你醒了。”
    孟梔一愣,有些意外:“elowen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唐沁柔走到病床边,慢慢俯下身,看著她,眼眶一点点泛红,水光从眼底深处慢慢氤氳开来,蓄满眼眶,却强忍著没落下。
    她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轻轻触到孟梔放在被子外的手背,温柔地覆了上去。
    “梔梔,我不是什么老师。”
    “我是妈妈。”
    ?
    孟梔睁大了眼睛。
    那双杏眸瞪得又大又圆,瞳孔里映出唐沁柔那张带著泪意的脸。
    妈妈?
    这两个字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
    唐沁柔缓缓拿出一份dna鑑定报告,递到她眼前。
    “梔梔,你真的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脖子上戴的那条小项炼,是你出生外婆亲手给你戴上的。”
    孟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指尖紧紧攥住攥著脖子上的项炼,无措又茫然。
    这条项炼確实从小跟著她,可她突然多了个妈妈,还是她的偶像,这也太突然了……
    下一秒,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宝贝儿,別怕。”
    孟梔抬起头,看到他那张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司鹤卿,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断断续续开口:“昨晚有辆车故意撞我,是司晏南衝出来,拼命救了我。”
    “elowen老师还说说她是我妈妈?”
    她声音带著哭腔,哑乎乎的,整个人都懵懵的,一把甩开唐沁柔牵著她的手,伸手死死攥住司鹤卿的手腕。
    “嗯,宝贝儿,我都知道。”司鹤卿握住她的手,“梔梔,对不起。”
    唐沁柔抬手,直接將两人的手分开,眼神冷淡又强硬:
    “司少,麻烦你先处理好你们司家的家务事,再来靠近我的女儿。”
    司鹤卿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反驳。
    “叶夫人,我一定会处理乾净,绝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孟梔听得一头雾水,看著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茫然开口。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唐沁柔轻轻拉住她的手,温柔又心疼:“梔梔,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我可以慢慢等,慢慢跟你解释所有过往。”
    说完,她抬眼看向司鹤卿,语气骤然变冷:
    “但现在,司少爷,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宝贝,我……”司鹤卿欲言又止。
    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什么场面都镇得住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著层层叠叠的挣扎,往日那副万事尽在掌控的从容,荡然无存。
    孟梔:“司鹤卿,你现在就把话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鹤卿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又愧疚,坦白一切。
    “宝宝,对不起。昨晚开车蓄意撞你的人,是我母亲。”
    他一直清楚,自己母亲性子偏执又强势,占有欲重得嚇人。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偏激到这种地步,彻底失了理智。
    居然不惜鋌而走险,把所有敌意都对准孟梔,非要置她於死地。
    就差那么一秒,他就要永远失去了她。
    如今司晏南还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
    全是他的疏忽,全是他的错。
    孟梔浑身一震,不敢置信:“你妈妈?”
    那个开车衝过来、想要她命的人,居然是她心爱之人的亲生母亲。
    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想。
    唐沁柔眼神冰冷,语气满是牴触:
    “我绝不会允许,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养大的孩子,继续靠近我的女儿。”
    孟梔沉默几秒,心绪复杂。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她理解她的的顾虑,可心里,却怎么都怪不起司鹤卿。
    她小声开口:“我知道了。但这不是他的错,司鹤卿也很难过,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家人。”
    “撞我的人又不是他。”
    司鹤卿望著她,轻声道:
    “梔梔,叶夫人,真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当初第一次看到你脖子上戴的那条项炼,我就起了疑心,私下里安排人去做了dna比对,確认了你们的母女关係。”
    “她知道你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后,又激动又愧疚,哭了好多次,以后梔梔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有妈妈疼了。”
    “我妈那边,她精神状態一直不好,情绪向来偏激,是我太大意了,总以为能看住她,没防住她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让你身陷险境,差点伤到你,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有半点推脱。”
    他的语气淡淡的,明明没说要分开,可字字句句都透著疏离,像是在慢慢跟她划清界限。
    病房里一片安静,气氛压抑到极致。
    孟梔鼻尖发酸,望著他,轻声发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所以……你现在,是要和我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