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弯著眉眼轻笑:“说来听听,那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甚至有点期待,蔡亦湛会怎么形容他。
    蔡亦湛站得笔直,像在做什么重要匯报,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女孩。
    “孟梔,我先声明,接下来我说的都不是我的个人观念。我只描述事实。”
    他確实喜欢孟梔,但是不代表他就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即便想爭取,也只想摆清真相,而非恶意詆毁。
    孟梔“嗯”了一声,靠在鞦韆架上,等他往下说。
    蔡亦湛滔滔不绝,把查到的关於司鹤卿的过往、手段、家世纠葛,一字不落地说了一大通。
    末了,他定定看著孟梔:“司鹤卿这个人城府极深,喜怒从不形於色,在圈子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话音落下,晚风轻轻吹过,孟梔依旧噙著笑意,轻声开口。
    “说完了?”
    蔡亦湛点头。
    全程孟梔脸上的笑意就没淡去过,甚至在他说起那些旁人听来只觉惊悚狠厉的过往时,她还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弯起。
    他看著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讲了那么多,把她那个男朋友拆解得体无完肤。
    冷漠、狠戾、不择手段。
    她怎么听完了还在笑?
    还笑得那么乖。
    乖巧到他都生出了恶劣的想法……
    “司鹤卿確实不是好人。”孟梔眸光澄澈,语气坦然从容:“司鹤卿的確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是怎么办?你说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他性子冷、手段硬,从不是什么善类,却唯独愿意为了我,收敛一身锋芒戾气。”
    世人皆惧他的城府与狠绝,可只有她清楚,他从未將半分恶意加诸於她身上。
    倘若他手里握著刀,刀刃只会对著那些想伤害她的人,对著他自己不堪的过往,永远不会朝向她。
    蔡亦湛眉头一拧,急声劝道:“可他母亲精神状態很不稳定,隨时都有可能伤害到你。”
    “那我也不怕。”
    孟梔抬眸直直看向他,暮色温柔,將她的眉眼晕得格外柔和,那双清澈的杏眸却亮得惊人,藏著毫无动摇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与迟疑。
    “蔡亦湛,谢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也谢谢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去调查他。”
    “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裙摆在晚风里轻轻飘著,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蔡亦湛望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久久凝著,难掩失神。
    “蔡亦湛,看傻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叶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个看戏的弧度。
    蔡亦湛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
    “慎之哥,我没流口水。”
    叶慎之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靠墙,一条腿微微屈膝,像是打算长聊。
    “没流口水?我看你魂都被我妹勾跑了吧,人都没影了还愣著,老实说,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蔡亦湛抿著唇,没吭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算是默认了这份心思。
    “赶快换目標。你的情敌可是司鹤卿,你没戏。”叶慎之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蔡亦湛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很执拗。
    “未来有很多变数。这可说不定。”
    叶慎之嗤了一声。
    “跟司鹤卿抢人,纯属白费青春做无用功。”
    ——
    科尼赛克车內。
    “宝宝,刚刚蔡亦湛拉著你聊什么悄悄话?”
    司鹤卿单手慵懒搭著方向盘,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她。
    那只骨节分明、线条利落的手,腕骨白皙匀称,好看得格外惹眼。
    不止好看,还格外会……
    孟梔脑子里不受控制掠过……念头。
    脸颊瞬间泛起浅浅緋红,慌忙把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抬手塞进他嘴里,带著几分娇俏傲娇:
    “不告诉你,秘密~”
    软糯甜腻的尾音轻轻上扬,又乖又撩人。
    司鹤卿含住棒棒糖,舌尖轻轻抵了抵糖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
    “你告诉他,我们每天晚上都在疯狂做爱,让他早点死心。”
    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会衝过去,强吻她。
    可现在,他反倒耐著性子,等著自己处理好桃花。
    然后回家.她。
    这么懂事的男朋友真是太棒了。
    孟梔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我才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
    司鹤卿慢条斯理嚼碎嘴里的棒棒糖,嘎吱的声响在静謐车厢里格外清晰,低沉的嗓音哑得撩人又带几分痞气:
    “无耻吗?宝贝,我还有更下流的话,老公说给你听。”
    孟梔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慌乱伸出小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掌心贴著他温热柔软的唇瓣,还能清晰摸到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坏笑弧度。
    她羞得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娇嗔:
    “哎呀,你別说了。”
    她稍稍平復气息,认真道谢:“还有,谢谢你提前给他们准备的那些礼物。”
    司鹤卿顺势拉下她的小手,眼底笑意深沉:“谢就不用了,老公更喜欢你在床上好好谢我,那样才有诚意。”
    满嘴调笑的调子,又撩又坏,半点正经都没有。
    孟梔无言以对,狠狠瞪著他。
    司鹤卿噗嗤笑出声,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在她颧骨上蹭了蹭。
    瞪著他的老婆,好水嫩可人。
    可不是嘛,他的宝宝,本来就是水做的。
    嘖。
    每次那个床单都没眼看……
    他敛了敛心神:“怎么样?爸妈是不是很喜欢我的梔梔?”
    爸妈?
    他这是在喊谁爸妈?
    她自己都还没好意思开口叫,他倒先自来熟认上了。
    孟梔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嗔道:“鹤卿哥哥,你认爸妈的速度可真快。”
    他倒是一点都不挑。
    “老婆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
    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孟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其实,我还叫不出口。”
    心里还有点生疏隔离。
    司鹤卿伸出手,温柔揉了她的发顶。
    “大概bb叫我...的次数太多了。”
    孟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女孩双颊泛红,乌泱泱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红唇微微张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现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对吗?
    而且,那是她自愿叫的吗?
    都是被他逼的。
    不叫就不停。
    结果叫了还是没停,反而更凶了。
    完蛋,心理阴影更重了。
    以后更叫不出口了。
    “我、我討厌你。”
    她气鼓鼓小声嘟囔,像一只被人揉圆了又捏扁了的小猫,爪子都亮出来了,可那爪子是缩著的。
    司鹤卿低笑一声,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原地。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轻轻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撩得人心头髮痒。
    他目视前方路况,唇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繾綣的弧度,嗓音低沉繾綣,带著满满的宠溺:
    “哦,可我很爱你哦,宝宝。”
    ——
    一眨眼到了周五放学。
    孟梔收到了信息:老公:【老婆,老地方等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和沈念泠、夏青禾在校门口分別后,一个人往学校外面走。
    拐过教学楼后面那条人烟稀少的巷子,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柏油路面上,隨著风轻轻晃动。
    一辆科尼赛克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漆黑,车漆在暮色里泛著冷冽的光泽,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收敛著獠牙,等它的主人。
    车旁立著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
    一身低饱和復古英伦穿搭,炭灰色细条纹西装三件套,肩宽腰窄,內搭白底细彩条衬衫,领口一枚精致金属扣低调点缀,配上同色系哑光领带。
    浑身上下都透著顶级贵公子的內敛气场。
    他指尖隨意夹著一支烟,橘红火点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淡淡白雾从唇间缓缓溢出,刚縈绕在身侧,便被晚风卷著吹散,悄无声息消散在空气里。
    孟梔静静站在原地。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隔著梧桐枝叶筛落的细碎光影,她就那样定定望著他。
    夕阳落在他的肩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西装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柔和。
    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那根红绳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他从垃圾桶捡起来后就一直戴著,没摘过。
    孟梔望著腕间那抹红绳,脑海中浮现出他年少时的模样。
    那些模糊又破碎的画面一幕幕翻涌上来……
    莫名鼻尖发酸,眼眶慢慢蒙上一层湿润的水汽。
    是他。
    原来一直都是他……
    从来都没有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