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黄卷,倏忽二更。
    魏狗子借著月色推门而入,见乔名独坐中庭,一派怡然,心中顿时安寧不少。
    “你將院门大开,守在门背,紧捏那枚纸符。
    到时若有一道黑气仓惶想逃出门,用你拋洒石灰的手法,朝它扔出,同时大喊一声『禁』字,便是足矣。”
    两人閒坐一会,乔名隱隱感应远处动静,低声朝魏狗子嘱咐。
    魏狗子强行镇定,点头应下,就躲入院门背面。
    不久之后,一阵脚步远远传来。
    乔名感应无误,抬手一挥,罡劲离体,飞去斩破掛在门楣那一枚符囊,立有一股稀薄黑气散出。
    还待要飞走,已被一股吸力牵引,飞入乔名衣袖。
    投入玄阴白骨环中,眨眼就被磨灭。
    他得自洪烈的三样法器,除玄阴炼魂幡被乌老怪毁去,有白骨环、白骨攒心钉还自完好,尚能动用。
    玄阴白骨环洗炼白骨死气,能够勉强將这稀薄魔气炼去。
    这时一道冷哼响起,一声长棍击地之声传来。
    就见一丑恶道人凌空纵过院墙,落在乔名院中。
    见乔名坐在屋內,却无白日所见夫妇,更是恼怒,凶神恶煞就喝骂来:
    “你是何人,怎敢毁我宝符?李氏夫妇何在?”
    这魔修道人眉目凶狠,鬍鬚乱髮结成一团,此时恶行恶向,一望便知不是善类。
    乔名反而想要发笑,皆因如他所料,这人道力甚浅薄,法力果然也不高明。
    既不能飞腾驾风,也无甚灵光,想必是初入修行之士。
    魔门修法大行於世,法脉广布,宗门不知凡几。
    传闻最为煊赫上乘的名曰:大乘魔法。
    此脉有四大宗门,立於魔道之巔。
    还有三十六家曰:小乘魔法,较大乘四宗稍逊一筹,亦是鼎鼎有名。
    余下还有许多末流的小宗派,更是数之不尽。
    魔道各家修法略有差別,总归都不脱樊笼,俱是要根种魔心,从养炼本命魔灵伊始。
    这一门修行境界有个名號,曰:『十常俱起』。
    修至第十境:十起顛倒见(十/起/顛倒/见),便能倒果为因,成就天魔真身,享长生逍遥。
    再说今日这道人名唤朱九,他却不是初炼魔道,入门已有十数年。
    他师傅乃是大乘魔教四大宗门——无极魔宗,门下弃徒胡不封。
    胡不封叛离师门,失了跟脚,只能四处顛沛,度日粗糲。
    故而也不挑拣,隨手收来两个乞丐作为徒弟,平日用作服侍,帮他处理许多杂事。
    为方便徒弟帮他祭炼邪法、掳掠良女、强取豪夺,是以传下一些道法,容他们炼一些法力。
    叵耐他自家修行都颇懒散,只肯一心享乐,更不愿细心教导。
    是故两个徒弟本领也都低微,法力道行更是多年裹足不前,偏也足以在凡尘作恶多端。
    朱九拜师十余年,至今还是魔道第一层境界,曰:一起生灭见。(见章末作者话)
    因他天生丑陋,又是自幼失怙,沦为乞丐,只得终日乞討求生。
    一身衣裳襤褸,骯脏邋遢,为世人厌恶。
    初时,他只是自怨自艾。
    后来是自卑、嫉妒,时日久了,一心深怨世道,恨怨一切蔑视他的人。
    拜师炼成法术后,不肯改一身邋遢。
    谁要对他眼露鄙夷,捂口鼻作嫌弃状,他便想法子將人弄死,以泄心中怨气。
    这次来邓城县,是他师傅胡不封授命,令他寻找九名有孕之人。
    其中有许多要求,非要一一合乎,仔细挑选。
    寻到后按独门法诀施展法术,暗中投入预先炼好的一对魔头,在那母婴体內。
    婴儿诞生之日,就是胡不封收回孕养魔头之时。
    花了数年时间,勉强找出六名孕妇,皆尽功成。
    如今还缺三名,不知还要花费多少功夫。
    不想今日偶然遇一善心妇人,施捨与他几个包子。
    他故意打扮成叫花子般邋遢,偏又深恨別人当他是落魄乞丐。
    谁厌恶他便要杀谁,可若是谁施捨他,那更是触及自尊逆鳞,令他深觉自卑,就会愈发怨恨,不將人害死,绝不肯干休。
    本来正要施咒害人,却意外瞧出此妇人怀有身孕。
    稍一询问,居然暗合师傅所需,不禁大喜,若能按师傅炼法之方暗害,自然更令他解气。
    故而又用出他一贯手法,假称护身符,將那一枚魔道符囊赠与。
    只等妇人带回家门,他便夜里施法,感应位置,前去种入魔头。
    今夜他遥遥感应,循跡而来。
    还不得入门,便惊觉符囊已被毁坏,其中蕴含一丝魔气更被齏灭。
    他勃然大怒,不及细想其中根由,只想杀人解恨,纵身便进了院子。
    见乔名只是讥讽含笑,眼含不屑,更是怒不可遏,半分也忍不得。
    一挥手中长杖,一道黝黑魔气扑杀將去。
    这是他这许多年杀人炼化生魂所成,施加了一道阴魔入內,善能扑杀魂魄。
    常人中之即死,血肉会被其中阴魔吞噬,愈发增长法力。
    乔名也不客气,手腕轻摇,叮铃作响,一道剑光显化,朝前一绕,眨眼间將那团黑气斩破。
    还不肯罢休,復又几次转圜,来回划开,一声魔音长啸,那法力內的阴魔被伤了元气,不能驾驭,就要转身反噬主人。
    朱九大惊失色,他尚是头遭见识飞剑,连他无极魔宗出身的便宜师傅胡不封,也无一口飞剑傍身。
    见敌人一招就將他法术破去,心中胆寒,已经生了退意。
    只是阴魔噬主就在眼前,想要不顾一切逃命哪里还来得及。
    他將手中长杖一挥,勉强用法力重新收摄阴魔,那边飞剑已经挑来。
    只能咬牙一掷,將黑杖抵住飞剑。
    这杆黑杖是他偶然在深山拾得,是千百年古木沉积所化,质地堪比金石。
    又被他囚禁数头尸魔,养炼一体,不但可以斩铁截钉,也能运用本身法力操控,好与他来对敌。
    平时也被他用来降伏魔头,內炼法术。
    这杆黑杖几乎蕴含他全部修行本领,不到危急时,不捨得用出。
    这时见飞剑凌厉,不得不祭出。
    他怨恨蒙心,还不肯立时退缩,想要再试上几手,能杀死敌人发泄怨气是最好。
    若事不可为,再想脱身也不迟。
    而且他师傅胡不封也在附近炼法,那个妇人身怀六甲,正是符合要求的材料,绝不肯捨弃的。
    到时请他师傅再来寻仇,也是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