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爷也不废话,三步並作两步,快速靠近郭靖,提起一身內力,自上而下全力轰出一掌。
    他的掌风內敛,內劲凝实,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掌。
    但只有身临其中的郭靖,能够体会到这一掌,绝对是十成十的功力,甚至其中蕴含的暗劲吞吐,杀机凛然。
    他不敢托大,运转无名內功,以“见龙在田”的掌势自下而上迎击,对了上去。
    二人掌力吞吐,內劲喷发如江河汹涌,一浪接一浪,相互角力,僵持不下。
    陆老太爷鬍鬚之下,嘴角泛冷,內力之后,更生一股磅礴气劲,直衝郭靖心脉。
    若非郭靖修习无名內功,这一个多月来內力长进许多,加之降龙十八掌威力莫测,否则绝对难以抵挡。
    “好强的內力,好狠的攻势。”
    郭靖猛地抬头,心知中计,忍著剧痛吞吐掌力,崩开陆老太爷的双掌,接著又使出了自己最为擅长的一式亢龙有悔。
    十成。
    恐怖的降龙掌力,在无名內功的加持下,眉心处紫光闪烁,双掌泛著一丝淡淡的紫气,暴发出强横刚猛的劲力。
    砰的一声,二人內劲相抵的气劲,正是掀起一阵大风,吹得长发飞舞。
    陆老太爷一声闷哼,没想到令狐冲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內功和掌力,被那股可怕的力量打得退了一步,然后生生止住。
    郭靖则是再次连退十八步,才將掌力卸掉,稳稳站住。
    接著,又咳出了一口瘀血,浑身为之一松。
    “多谢陆老太爷掌下留情。”他抹去嘴角血跡,抱拳道。
    “可否告知,我师娘去向?”
    陆老太爷白须之下,面色青红交替,半晌后才道:“数日前,听说漠北双熊在洞庭湖一带,她应该前往湖南去了。”
    “多谢,那晚辈就此告辞。”
    郭靖翻身上马,径直出了城。
    到得城外,郭靖入了林中,寻了僻静之处,运功疗伤,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平定內息,悠然醒来。
    这无名內功,有紫霞真气化解异种真气之效,又有全真心法温养臟腑,疗伤静气的功用,端的是神妙。
    郭靖应付陆家主时,为了顾全他的顏面不激化矛盾,才装作受伤。
    面对陆老太爷时,以无名內功抵挡,退步卸力,本就伤得不重,如今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
    “师傅曾说陆家並不擅长內功,陆老太爷的內力比令狐冲原身强也有限,更何况是我如今?怎么今日却如此强横?”
    陆老太爷的內力远不如师傅,但也绝对不弱於师娘。
    若是以前身的內功水准,今日绝对是已经受了重伤。
    郭靖正是感受到陆老太爷的恶意,这才提起內功,全力回了一掌。
    他虽憨直,却也绝不是什么愚蠢迂腐之辈,任人欺凌而不还手。
    陆老太爷表面装得高抬贵手,所以不敢在人前显露自己受伤之事,生生將內伤压制,加重了伤势。
    如今恐怕比郭靖伤的重许多,绝不好受。
    “莫非是得了什么奇遇,功力大进?”郭靖想不明白,只能摇摇头放弃。
    “这陆家上下透著怪异,不论是那股恶意,还是突然出现的內功,都有异常之处,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郭靖思索许久,决定今夜再探陆家。
    他拍了拍马匹,道:“马儿马儿,你好幸运,今日可以休息个够。”
    从马背一侧取下包裹和水壶,今日连战三场,消耗极大,准备吃些乾粮充飢。
    未曾想,其中的葫芦里竟是装的酒,让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口水。
    “现在没在山上,应当能喝。”他嘀咕了一声,咕咚闷了一口。
    虽然烧心,却觉得爽快。
    转过头,他反思道:“郭靖啊郭靖,莫非你也要变成酒鬼不成。”
    “不过味道確实不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咕咚又是一口。
    他打开包裹,除了麵饼外,还有一些牛肉乾,另有一个紧实的牛皮纸包。
    里面竟放著两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几十两银子和许多铜钱,还有一张悬赏单。
    “这採花贼,竟也值得官府悬赏两百五十两银子?恐怕也是那位张员外加的赏金。”
    二百多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一般官府是不会给这么多的。
    他嘆了口气:“这位陈巡检,想的真周到。”
    放酒是令狐冲好酒的名声在外,放悬赏令是怕他以为这是张员外的赠礼,打消疑虑。
    是个周到人。
    “这可不符合行侠仗义的原则啊。”
    “以后可不能这样。”
    他嘴上说著,心底却是美滋滋,把钱揣进了兜里,毕竟谁不喜欢过兜里有钱的日子。
    他吃好喝足,继续运功打坐,待夜色將临,才赶著关门之前低调入了城。
    找了个偏僻客栈落了脚,他换上一身黑衣,跃上墙头,直奔陆家而去。
    金雁功乃是全真教上乘轻功,踏空无痕,探得陆老太爷所在后,俯下身將內力加持在听宫、听会二穴,偷听屋內谈话。
    屋內,陆虞父子静静站在陆老太爷身旁,半晌后,陆老太爷运功完毕,才急切开口。
    “父亲,您的伤好些了?那令狐冲,真有这么邪门,竟然连您都伤在他手中。”陆家主说道。
    陆虞却道:“若不是爷爷留了手,那小贼必然要將性命留下,岂会只是重伤吐血。”
    陆老太爷摇头道:“这令狐冲,今非昔比。”
    “我见他出手时,眉心有紫气充盈,恐怕是得了华山紫霞神功的真传,只是时日尚短,未能全功。”
    “什么,紫霞神功!那不是只有华山掌门才能学的上乘內功么?莫非……”
    “不错,岳不群恐怕是要將掌门之位传给他了。华山派如今,也只有他能撑撑门面。”
    “难怪,父亲学得嵩山派少阳心法,功力大进,却未能一掌將他重伤。”陆家主恨恨不平。
    但他也知道,华山紫霞神功,名满天下,是一等一的顶级內功,比嵩山派镇派內功都要厉害,仅次於少林易筋经。
    绝不是少阳心法能比的。
    “嵩山派,少阳心法?陆家怎么会学到嵩山派的內功?”郭靖心生疑惑。
    陆老太爷继续道:“传闻令狐冲此人,练剑天赋更胜內功,今日他的內功已经如此之高,不知加上剑法,该如何了得。总而言之……”
    “此子,断不可留。”
    “嵩山左掌门,叫我们针对华山派,毁其名声,却也被此人破解。今日,更是留下什么孝义之名。”
    “更可恶的是,那些江湖散人,竟在外传颂什么,令狐冲一掌破三代,陆家人重剑难守门。如此詆毁我陆家,真是该死!”
    陆虞愤恨不已,咬牙切齿中。
    “放心,他活不了多久了。”陆家主阴狠地说道。
    “洞庭湖上,魔教玄武堂布下埋伏,只等寧中则自投罗网,令狐冲也休想倖免。”
    郭靖在屋顶听的后背发冷,他本以为陆家只是恼恨他,没想到竟还想害死师娘。
    真是其心可诛。
    他真想衝下去,將这祖孙三人一起打杀了了事。但他如今是樑上窃听,传了出去,对华山派名誉损伤极大。
    而且,这里是陆家,除了陆老太爷父子,还有数不清的家丁护院,一旦陷入混战,恐怕难以脱身。
    师娘如今,危在旦夕,若是在这儿耽误了时间,便是得不偿失。
    “若我师娘无事还好,否则將来,必要你陆家付出代价。”
    郭靖眼神冷厉,又听了一会儿,未再听得什么大事,便悄然撤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郭靖回到客栈中,心中焦急,再等不得天亮。取了包裹马匹,飞驰在大街上,直奔城门而去。
    但此刻不过二更天,正是宵禁之时,城中寧静,只有他策马狂奔,很快就被守城官兵发现。
    “大胆,竟敢无视宵禁。正告来者,立即下马止步,受绑待罚,否则立刻乱箭射杀!”
    城门上,巡將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