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分舵,作为丐帮第一分舵,本就极有分量,在整个丐帮都很特殊。
    毕竟在大宋末年的那几十年里,整个丐帮的权力中心,就在这里。
    不只是帮主黄蓉,更是因为郭靖,郭大侠的號召。
    如今,丐帮帮主带著大部分长老北上,杳无音信,留守总舵的九袋长老突然暴毙,疑似被人害死。
    那么,襄阳分舵的舵主,自然就是整个丐帮的执牛耳者,可以代帮主执掌规矩了。
    此刻,邱迟站於高台之上,负手而立,满面春风,享受著万人敬仰的感觉。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执掌天下第一大帮,掌握庞大的权势,而不是当什么臭乞丐。
    “邱长老,怎么这大会却是来了这么多三教九流的人物,不见诸多名门正派?”
    “我丐帮虽为乞儿帮,却向来位列正道高门,今日不请少林武当,崑崙峨眉,反而儘是此类?”
    昨日质疑邱迟的赵长老先一步开口,眉头紧蹙。他是张衡手下的七袋长老,与张衡一般,是帮主解风的忠实下属。
    如今,这襄阳城乱就罢了,分舵这里,居然也有许多天河帮、长鯨岛、大江帮的人,甚至还有五毒教的人。
    诸如黄河老祖这样亦正亦邪的人,也不少见。
    倒不是说丐帮看不上这些人,实在是,並非同路者。
    邱迟却是装作惊讶,大声的道:“赵长老,你这是何意?这些帮派都是与我丐帮一般,穷苦出身,自然是我的同道。”
    “少林武当高绝,崑崙峨眉奇险,五岳巍巍天下间,我等市井凡俗,才怕是亲近不得。”
    邱迟的声音说得很大,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长鯨岛主大喝一声:“说得好,邱迟长老所说,甚合我意。”
    “武林名门居於名山大川,都是山上神仙菩萨似的人物,不食人间烟火,我们这些在江湖市井討生活的小人物,哪里高攀得起。”
    “丐帮虽为天下第一大帮,但却最与我等亲近,不因我们干的苦力而看低,我等佩服。”
    “莫非,这位赵长老,也觉得天下第一大帮不该与我们这些人为伍么?也想脱了粗布烂衣,洗了身上泥淖,去跟那些大派名门做了上流人物?”
    长鯨岛主司马大,是海外诸多帮派的首领之一,带著手下兄弟在近海大船渡口上討生活,一双嘴皮最是凌厉。
    加上邱迟本就油滑,又有心算计,赵长老这等老实人物,哪里是他的敌手。
    当下被说得支支吾吾,红著脸庞,吞吞吐吐地道:“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大江帮主谭大永也猛地起身,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著赵长老,好似一言不合,要將他吞吃了一般。
    赵长老憋了半天,红著脸拍了大腿道:“各位朋友,是赵某人失言了。”
    “丐帮是乞儿帮,要说身份,在座的各位哪一位的买卖不比我丐帮体面,我哪里能有资格看不上各位。”
    一个乞丐,被人这样嘲讽,他也確实没有脸面再开口。
    邱迟心底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连忙上前解围:“司马岛主,谭帮主,二位不要误会,赵长老一向不善言辞,他只是对於诸位朋友远道而来,表示感谢。”
    “赵长老,你先去后庭帮忙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赵长老並不想走,他想留下看看,邱迟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此刻他几乎成了眾矢之的,再带下去,恐怕还会有事情找上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抱了抱拳,走向了分舵后院。
    八十高龄的天河帮主,被一眾门徒簇拥著,坐在高台上,抬了抬眼皮,笑了笑,也不作声。
    隱匿在人群中的郭靖,看著邱迟的表演,眼神微冷,就算单纯如他,也看出来邱迟是在针对赵长老。
    就是为了把这个张衡长老的“余党”从现场支开,不影响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甚至怀疑,赵长老离开前厅后,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现在所有丐帮长老还是诸多外来帮派的高手,都在分舵前院等候。
    此刻杀了赵长老,也绝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这里,郭靖心头一紧,惊出了一身冷汗:“邱迟不会真打著这个主意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连张衡长老邱迟都杀了,更何况是赵长老,区区一个七袋长老,有什么不能杀。
    此时杀了,等一会儿自己走出前台的时候,说不准还能栽到自己头上。
    他连忙从人群中隱匿,朝著后院游走。
    赵长老被邱迟挤兑,离开前院,心中气闷,自己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邱迟,这样下去,会把丐帮的名声毁於一旦。”赵长老恨恨地道。
    而且,他所说的也不是什么捧高踩低,而是他很清楚,所谓的天河帮、长鯨岛、五毒教等帮派,不只是身处旁门左道,更是因为这些大都属於日月神教的门下。
    日月神教有一位地位崇高的圣姑,是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女儿,被东方不败尊为圣姑。
    地位之高,仅在东方不败之下。
    而她则是这些江湖旁门左道的领袖,这都是半公开的秘密,尤其在丐帮这个江湖消息最灵通的所在,更是在长老中尽人皆知。
    丐帮乃是正道魁首,仅次於少林武当的存在,纵然和日月神教没有太多的正面衝突,但也绝不该与他们同流合污。
    “真不知,等帮主回来,该如何向他交代才好。”赵长老低声道。
    他的心情很低落,张老死了,丐帮名誉也被邱迟毁掉,他哪里有脸面去见帮主。
    “交代?这就不劳赵长老多虑了。邱长老到时候自然会拿你的尸体去交代的。”
    冷笑声中,几个人影从暗中走出,呈合围之势,把他团团围住。
    “杨吉,你想干什么?!”赵长老大喝道。
    杨吉也是七袋长老,一直在邱迟手下,也是襄阳分舵的副舵主,实权长老之一。
    杨吉身旁的几个人,他却是不认识。
    “想干什么?当然是要杀你,难道还能是请你吃饭么?蠢货。”杨吉不屑一笑。
    “什么,你敢在丐帮分舵杀我,你疯了吗?!”赵长老瞪大眼睛。
    “你是张衡老鬼的死忠,一直跟邱长老唱反调,阻碍邱长老的大事,难道还不该死?”
    “邱迟,是他想杀我?!”
    赵长老向来老实,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想杀他的人是邱迟。
    “才想明白么?真是蠢笨如猪。赶紧去死吧,你活著都碍我的眼。”
    杨吉很是嫌弃,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赵鱼这个蠢货。
    “各位,一起上,以最快的速度杀了他处理掉。”
    杨吉冷哼一声,一声令下四人一起出手,围攻赵鱼。
    赵鱼和杨吉作为七袋长老,自然也有普通长老级的实力,另外三人都是邪道中的人物,也是响噹噹的。
    赵鱼跟杨吉不过伯仲之间,如今以一敌四,很快便受了伤,背后中刀,胸前受了杨吉一掌,大口咳血。
    赵鱼想喊出来,然而根本来不及。
    而且前厅此刻聚集数百上千人,分舵之外,还有大几千人,人声鼎沸,喧闹冲天,根本听不到后面的动静。
    “受死吧,蠢货。”
    杨吉抽刀,斩向赵鱼的脑袋,想结果了他的性命。
    却在这时,一块青瓦从屋顶飞来,速度极快,带著破空之声,落在杨吉刀上,將之打飞。
    郭靖不知从哪儿找到个布条,蒙住了口鼻,从天而降落在人群中。
    他反手一掌,攻向其中一个邪道高手。那人也是长老级人物,很是不弱。
    反手挥刀与郭靖对攻,但他又如何是郭靖的敌手。
    郭靖没有动用降龙掌,使得是开山掌,势大力沉,猛地一掌轰出,打在了他的胸口。
    以他此时的功力,纵然只是普通的开山掌,也有真正开山裂石的力量。
    那人一声闷哼,胸口凹陷进去,掌力侵入肺腑,当即大口咳血,眼看活不成了。
    杨吉三人看的心惊,连忙合在一处,一同出手。
    郭靖將赵鱼护在身后,一己之力硬撼三位长老级人物,双掌连连挥动。
    各种武功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將几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分筋错骨手。
    郭靖抓住机会,一把抓住杨吉的右手,双手十指飞动,眨眼间就將他的关节卸掉,正要上前,將他击毙。
    却见另外两人攻了上来,將他逼退。
    “大侠,我们走,去前厅,当面拆穿邱迟的真面目,我看他怎么跟天下英雄交代。”赵鱼恶狠狠得道。
    此话一出,听得郭靖都头皮发麻。
    这时候站出去,邱迟只需要说是郭靖和赵长老里应外合谋杀的张衡,那真是说都说不清。
    他也怕前厅的人衝过来,接连几招將三人逼退,提著赵鱼,施展回雁游龙的身法,冲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杨吉三人面面相覷,却也不敢去追。
    “此人留了手,武功绝对不止方才的表现,而且內力极深,我们恐怕不是对手。”杨吉沉声道。
    他们將目光落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那人,道:“把他抬走,你们也暂时隱身,不要出来。”
    ……
    郭靖带著赵鱼离开分舵,去往了自己落脚的客栈,这才解开了蒙面布条。
    “是你,令狐冲!”
    他开口想骂人,但隨即闭上了嘴。
    就算迟钝如他,此刻也想明白了,恐怕张衡长老的死,应该跟令狐冲无关。
    “赵长老,想必此刻你也该清楚,张衡长老的死,与我无关。”郭靖沉声道。
    “看来,应该是邱迟做的,不过那空心子为何会帮他作证,难道……难道空心子也被邱迟给骗了?!”赵鱼惊呼。
    郭靖面色漆黑,眉头狂跳。
    他以为自己就够笨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那空心子,虽是名门正派,却是个淫贼,与田伯光是一路货色。”
    “当日我亲眼见他们两个谋划著名什么,只可惜他跑得快,没能连带著一起拿下,反而让他帮著邱迟害了张老的性命。”郭靖轻嘆。
    “这都是我的错。”
    赵鱼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令狐少侠,你我即刻赶回去,揭穿他的真面目,一起討伐他。为张老报仇!”
    郭靖无力的嘆了口气,突然有些明白,以前几位师傅为何经常会面对他嘆息不已。
    他耐著性子,把他跟解风约定好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耐心等待,到时候再跟著解风一起出面,定鼎乾坤。
    赵鱼听说解风已经回来,喜笑顏开,高兴的要去见帮主,不顾郭靖劝阻跑去了破庙,要亲自去接帮主。
    郭靖再次乔装潜入分舵,此时大会已经开始很久,邱迟在台上滔滔不绝的咒骂著令狐冲。
    已经把他说成是压盖古今,比东方不败还要恶毒的魔头。
    “诸位,令狐冲此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还贪得无厌,不仅杀死恩人,將我帮神功绝艺据为己有,还想盗取帮主传承的降龙掌,简直是无耻之尤。”
    “只恨不能手刃此贼。”
    “只可惜,天妒英才,上天也不愿帮我丐帮。”邱迟抬头望天,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我刚刚得到消息,解风帮主和诸多长老,在草原上遇到蒙古韃子的围杀,艰难逃走后,又遭遇了袭杀。”
    “如今……已经归天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解帮主位列当今武林正道十大高手之列,降龙掌虽有残缺,但依旧掌力惊人,难逢抗手,怎么可能被人袭杀而死。”
    “蒙古韃子早就被我大明朝廷和中原武林打残,哪里还有这样的高手!”
    “假的,假消息!”
    一位当代高手,武学宗师的死去,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全场都喧沸不已,各自震惊。
    纵然有些隱匿在人群中的人,原本一直沉著,旁观看戏的人,此刻也惊呼出声。
    那是一个俊美不已的和尚,穿著一身蓝色僧衣,瞳孔骤缩,忍不住的颂念佛號。
    “解风帮主竟然死了,这可是一件大事,不比昔年任我行突然暴毙来的轻巧,须得传信回少林才行。”弘法轻声道。
    另一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打扮的像个庄稼汉,但是背后却背著一把长剑,一身內力自然流动,看似无力,实则隱隱將周围的人都分行隔开。
    “兹事体大,恐怕得回稟武当,让师傅来定夺。”
    各大名门派出来,参加丐帮大会的门人弟子,都连忙將这个消息传回了门中。
    “诸位,诸位……我知道你们不敢相信,我也不愿相信,但我得到的消息却是如此。”
    邱迟沉声道,一脸悲痛:“我也寧愿是假的,但是……唉!”
    “如今帮中高手尽去,在下力弱,只能请诸位江湖豪杰,与我同盟,一同对付这个无耻的令狐冲,为我丐帮报仇!”
    但此话一出,却又让人停了声息。
    “令狐冲终究是华山弟子,华山派为五岳之一,惹了他们,等於是惹上了五岳剑派啊。”
    “五岳剑派强势,不比少林武当差多少,这可不行……”
    眼见眾人畏首畏尾,却是有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举著五岳盟主令旗,高声道:“我嵩山派,可代表五岳同盟,將令狐冲开革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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